池婷婷在旁边补刀:“这句算关心,虽然听起来像讨债。”
许辞旧拿棉签蘸了药水,刚碰到嘴角,疼得皱眉。
宋新一看着他:“现在知道怕了?”
许辞旧说:“怕药水,不怕你。”
阿强小声说:“许同学,你这话最好分场合说。”
宋新一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声。
办公室里那些烟味、账本味、江湖气,仿佛都被这一下笑松了。
材料还没整理完,阿强又被派出去买饭。
这次池婷婷特意提醒:“买软一点的。他嘴角破了,别买硬的、买炸云吞,别买你自己想吃的。”
门外传来阿强的声音:“那我还能买什么?”
池婷婷头也不抬:“买你脑子能理解的。”
阿强沉默了两秒,声音小下去:“那我买粥。”
许辞旧低头写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一疼,他立刻把笑收回去,表情端正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宋新一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把桌边那杯已经凉掉的水换成了热的。动作很自然,像顺手,甚至不像在照顾人。可许辞旧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旧杯子拿开,手指从杯壁上擦过,指节干净,虎口却有一层旧茧。
那杯水放回来的时候,杯口离许辞旧右手只有两寸。
许辞旧偷偷撇了一眼。
他不是没见过会照顾人的人。黄芳枝照顾人时会骂,许建国照顾人时会先算这件事该不该做。宋新一不一样,他连照顾都像顺手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动作轻,表情淡,偏偏让人没法假装没看见。
许辞旧低着头誊表,眼睛还是从杯沿旁看见他的手。
指节长,虎口有旧茧,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那疤不明显,像很多年前留下来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一点。宋新一把热水放下时,袖口往上滑了一寸,许辞旧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得这么细。
也许是因为这人太矛盾。站在门口时像刀,处理疤脸时像刀,偏偏换水时又没有一点声响。锋利是真的,顺手照顾人也是真的。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像两笔完全不同的账,被硬写在同一页纸上。
许辞旧低头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他想,这个人刚才打疤脸的手,也是这只手。
同一只手,能把人的指骨剁出血,也能把一杯热水推到他手边。
这个认知让许辞旧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别扭。不是怕,也不是感动,更像是看见一张账页上同时写着两笔完全不同的数,明知道都是真的,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归类。
许辞旧很快又低下头。
他觉得自己不该看。
宋新一的好看和许辞旧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温润的,也不是端正的。他眉眼太深,眼神太冷,唇又薄,天然带着一点拒人于外的锋利。可偏偏脸部线条干净,黑发落在额前时,又让那种冷里多了一点很年轻的漂亮。
许辞旧觉得自己不该一直看。
可宋新一靠在窗边低头点烟时,火柴一亮,眉骨、鼻梁、唇线都被照出来。那张脸锋利得近乎清晰,像雨夜里被灯照到的一小截刀刃,可偏偏眼睛还是不听话落到宋新一手上、脸上、肩线、垂下的眼睫,还有他靠在窗边时被深色长裤勾出的利落腰臀上。
他很快低下头,继续写字。
纸上那一行“经营范围”,被他写得比前面都端正,端正得有些欲盖弥彰。
这个念头来得没道理。
许辞旧把表格翻了一页,强迫自己看回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