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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第1页)

回想起魔息倾泄,天地变红的模样,于皖满心后怕。

“老夫当真是不明白。”莫平阔瞥他一眼,“世间修道,除去求长生飞升,求的不就是天道之下万人之上?你们这群修士为何不能坦荡些,心魔用就用了,用完还要弃若敝履,装一副清高,搞得像是被旁人强迫。”

莫平阔还把活生生的例子摆了出来,“魔族人皆靠心魔入道提升修为,也不见全族灭绝,反而都活得好好的,时不时还能和你们打一仗。”

“人各有志,追求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于皖平静地望向老人的侧脸,“我一人的不妥之举,还望您别迁怒到整个修真界。至于我忌惮心魔,是因为曾经不敌诱惑,害兄长受伤。如今所求的,是不成为下一个……”

他想说“祸害”,又觉得这个词颇有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轻蔑。相较之下他已足够幸运。他有宽容的师兄,有严厉教导阻止他再入歧途的师父,还有半身魔血可以压制心魔,而过往那些被心魔所困发疯的人呢?难道他们生来就是想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入那伤人害己、遗臭万年的一道么?

明明是世间规则的不公,是自古以来有太多太多人,仅凭修为高低就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才会引出此种结果。入魔者又何尝不是受害者。何以将他们称作“祸害”,将过错全怪罪在他们自身心志不坚?

何以至此!

至于到底究竟该怪谁,于皖不知道。他在年少时就被这场迷雾困住,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于一片茫然无措中行走多年,最后只说出一句,“不再伤人。”

莫平阔侧过头,略有混沌的双眼沉沉望住他,没说话。

松树内的法阵终于不再摇曳乱晃,恢复平稳。莫平阔沉默地将东源之身上的银针一根根取下,取出最后一根时,坐立的男人重新变成白狐狸。

“基本没事了。”莫平阔把银针收好,起身对于皖说,“你在这待着,待他醒来后好好劝劝他。我去把洪俅他们带走。”

于皖小心地将昏睡的白狐抱在怀中,轻声应下。

他盘腿而坐,让白狐枕在手臂上,另一手轻轻抚过白狐身上纤长浓密的毛。于皖垂头静静地守着,约摸一炷香而过,睡在怀里的白狐睁眼苏醒,伸出爪子握住垂到眼前的一缕黑发。

这一缕发不知何时悄然从肩头滑落,措不及防地被扯住,惹得于皖皱眉“嘶”了一声。听到他吃痛,东源之那一点惩罚的心思得到满足。他松开前爪,看着于皖心有余悸地将头发别在耳后,开口道:“我让你走了,为何回来?”

东源之的话音还有些虚弱。于皖答道:“放心不下,想回来帮你。”

白狐摇身一变,化为人形。他居高临下地看向端坐的于皖,倾身道:“就不怕我再次杀了你?或者是将你关在这一辈子?”

他话说得狠毒,眼里却没有任何恶意。于皖无畏地抬头对上他的双目,道:“总好过留你一人沉沦。红慎是我的祖辈,我既然是他唯一的血脉,就有责任担下他当年作恶而遗留的罚。即便唯有以身而解这一个办法,也认了。”

东源之笑了。行针时,他并未失去所有知觉,相反,他将于皖和莫平阔说过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于皖动用了心魔,化为白狐窝在于皖怀里时,还能感受得到他体内乱作一团的灵气和魔息,甚至眼下都未有彻底平息,不过是装得自若宁静。东源之收敛笑意,正了神色,问道:“至于吗?我值得你这么做?”

于皖反问道:“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白狐一族,如何不值得?”

东源之不说话,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又仔细地重新打量一番。这一次他不再渴求在于皖身上找到任何红慎的影子,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明白,于皖是于皖,红慎是红慎,哪怕他们有千丝万缕的斩不尽的关系,归根结底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也无意将于皖留下,让他扮演成红慎,那样毫无意义,到头来只是欺骗自己。

比起第一眼瞧见于皖的模样,此刻被穿在他身上的红衣确实太过刺目,哪怕大小尺寸还算服帖,总显出股格格不入。东源之伸手抚过红衣袖口的金纹,沉声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我时穿的衣服,也是他为谎骗我而穿来的婚服。脱了吧。”

于皖没有动作。东源之停下来,不解道:“你还舍不得了?”

“脏了。”于皖指出胸口染上的血迹给他看,又道,“何况脱了我也没衣服穿。”

东源之丢得痛快,着实没想到过这一点。他略有尴尬的别开眼,心虚地不敢接话。

衣服只是衣服,婚服也好,最后一面也罢,不过都是人强行赋予的意义。只要东源之能放下,于皖能做到毫不在意。

可是——

“东源之。”于皖喊他一声,将心中忧虑问出,“你当真放下了吗?不是眼前的一时半会,而是彻彻底底地,永远不会再让红慎这个名字影响你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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