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痛恨破坏这一切的陶玉笛。
日落月升,无论苏仟眠有多么的不情愿,有多么的痛心,深夜终究还是来临了。
伴随被陶玉笛蓄意放出的那只红眼入魔的狼妖。
孤狼仰头对月鸣叫,嘶吼声打破深夜的寂静。它轻松地越过形同虚设的白墙,直奔于家后院而去。于皖尚且在睡梦中,不曾知晓一切地发生。
直到红浅慌不择路地闯入,随手把霁月剑放在一边,轻轻拍了拍于皖的脸颊,唤道:“于皖,醒醒,快醒醒。”
“娘。”于皖睡眼惺忪,嗓音还有几分沙哑。他困得要命,勉强撑坐起身,揉过几下眼,拼命眨巴才换得一瞬清醒。于皖满腔不悦道:“困死了。大半夜的,你喊我做什么?”
红浅黑发未束,散乱地披在肩上,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她麻利地取来外袍披在于皖肩上,然而呼吸错乱,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竟是将扣子都扣错,更是来不及注意到于皖的一缕发丝被别在纽扣间。于皖稍稍一动,就被扯得头皮生疼,抬手捂住头。猝不及防的疼痛驱散他所有的困意。他看到红浅面色严肃,余光间瞥到身旁的长剑折射出一道莹白光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探身问道:“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把鞋穿上。”红浅说着,弯下腰迅速地给于皖穿好鞋履,一把把他拉起来。她一手握剑,另一手紧紧拉住于皖的手,催促道:“快跟我走。”
于皖不明所以,跌跌撞撞地被红浅拉着,跟上母亲的步伐,推门朝后院的花园跑去。刚一出门,一声狼叫便袭入耳中,于皖当即吓得双腿发软,险些摔倒。他结结巴巴地,拖着无力的两条腿,一边喘气一边问道:“娘,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在叫?”
“是只入魔的狼妖。”红浅抽空回他一句,在奔跑中时不时地往后看去,确保狼妖暂且还没追上。
“狼妖?!”于皖霎时瞪大了眼,问道,“怎么会有狼妖来我们家?”
“大概是……”红浅声音一顿,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她握住于皖的手和声音都在隐隐发抖,于皖察觉异样,没敢再问。
她带着于皖逃离,最终在由几块巨石堆成的假山后停下。月色如水,洒落到母子二人身上,萧瑟凄冷。红浅乌发凌乱,有几缕甚至落到脸上,遮住她红色的眼眸。她无暇顾及,随手一揽别在耳后。红浅单膝跪在于皖身前,勉强平复下呼吸,抬手摸过于皖的脸,又把他搂在怀里,摸着他的后脑,指尖捏过他的后颈,安抚道:“于皖,没事的,别害怕。”
“娘。”于皖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衣摆,从被惊吓扼住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爹呢?”
“你爹……”红浅的身躯一抖,声音哽咽,染上哭腔。她紧紧地抱住于皖,绝望地后仰起头,目中滑下滚烫的泪水。
于扶远为了让她能带于皖逃走,主动留下,吸引狼妖拖延时辰,现下怕是已经——
于皖感受得到母亲剧烈的颤抖,也看得见她流下的眼泪。顷刻间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同样无法克制地流出眼泪,哭着问道:“娘,我爹他……”
“别哭。”红浅忍下心痛,用指腹擦去他的泪。她的手掌抚过于皖凌乱的发顶,手指梳过他的发丝。红浅强行镇静下来,对上于皖的双眼,沉声道:“于皖,好孩子,听话,不要哭,听娘说。”
于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吸了吸鼻子。
“这狼妖大概是奔我而来的,毕竟我是魔族人。”红浅声音急促,不自觉地加快,“待会我去引开它,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声,看准时机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看,知不知道?”
“娘……”于皖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抽抽噎噎说不出话。
“听到没有?”红浅恍惚间似乎听到狼妖的脚步声逼近。她急得冒出冷汗,浸湿鬓发和后背,催促地拍了下于皖的肩询问。
“我不要……”于皖哭着摇头,不顾红浅的劝阻,上前抱住她,埋头在她肩上大哭,搂住她的脖子,“娘,我不走,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爹死……”
“你这孩子。”红浅无奈地叹气道,双目被泪水充斥。她深深吸了口气,胡乱地抬起袖子擦过,声音凄哑,道:“于皖,听话,你要活下去。”
说罢,她强硬地推开于皖,把霁月剑交付至他的手里。红浅不由分说地拉过于皖的手,不敢再看他,低下头狠心咬破他的指尖,将他的血注入到霁月剑中。剑身一亮,隔着剑鞘都能见其发出的一道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