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害怕。”林祈安道,“在玄天阁得知你被构陷入狱时,我心慌意乱,一夜不曾合眼。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外面到处都是屏障,我想去看你一眼都不行,想去面见玄天阁的人,要么是劝我等,要么直接拒绝。我抽不出身,没法逃出去找大师兄,没法找任何人商议对策,只能靠宋暮给我传些消息。你知不知道那几日我有多难熬,有多害怕,我怕我没能力救你,怕你会真的……真的被留在那里。”
“如今呢?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你不愿当掌门,还和我说……说你要走,要永远的离开。”
“师兄。”林祈安话里全是哀求,满腔绝望地问道,“这一次,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于皖听过林祈安推心置腹的一席话,疲倦地闭上眼。他是想和林祈安好好说一说,把前因后果都说明,好缓解林祈安的愤怒和不安,但身子不允许,他撑不了那么久,说不了那么多。
他只能捡最要紧的说。
于皖在一片黑暗中,缓缓回答林祈安最为紧迫的问题:“我入魔,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和他有牵扯,表示与他恩断义绝。离开……是因为……我不能,让你们为难。”
于皖比谁都清楚,无论源于何种原因,修真界都不会容忍哪个门派留下个魔修。人魔两族自上古时期就势不两立,仇恨绵延至今,倒也说不上到底哪一方是正哪一方是邪,兴许是世间本就没有非黑即白的事物,天道要的就是两族互相纠缠相互制约。
他自己做下的选择,自己认定要走的路,就会一直走下去。他接受走这一条路所要面临的所有结果,所有选择,主动离开是不想让李桓山和林祈安因他被迫陷入两难的境地。
“师兄……”
于皖的回答将林祈安所有的怒意和质问都堵在喉咙中。霎时间,林祈安的心头百感交集,有对未曾预料的答案的惊讶,也有没被抛弃忽视的感动,还有对于皖宁愿自己离开,也不愿让他们犯难的酸楚。
最终林祈安只是望着于皖,怔然地喊出一声。
其实于皖主动入魔,对林祈安来说,感受到的远远不是惊愕,还有前所未有的欺骗和背叛,从而才会导致他生出那么大的火。
他们三个人相互扶持,一起走过那么多年,走过那些岁月。好不容易诸事平定,等到于皖渡过生死的危机苏醒,结果于皖却告诉他们,今后自己将选择一条与他们截然相反的路,一条林祈安一直认为铺满“邪恶”“杀戮”的路,自愿与他们背道而驰。
于皖是为了和陶玉笛断绝不假,可这做法又何尝不是意味着,于皖也将与他们分道扬镳。
再不会有团圆。
林祈安怔然地看着于皖平静的神色,看着他那一双被长睫遮住只露出一半的红瞳,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话。木已成舟,于皖打定主意的事,他的劝解是没有用的,只有接受。
林祈安默默在心间自问道,若是换作他呢?如若他是于皖,经历过被最亲近的人反复地利用,用父母的生命换来门派,会做出什么选择?
答案是确切肯定的,乃至做得比于皖还要坚决。
心里燃烧的火苗突然被浇灭了,留下的是几缕青烟,和一片冰冷的事已定局。
“祈安。”于皖目睹林祈安神色和眼神的变化,等到他自己捋清想明白后,才沉声提醒道,“其实谁做掌门……都没关系。”
“当年,我因家中变故,决心拜他为师,助他建派,护一方平安。哪怕狼妖由他所放,是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意外,但妖族祸乱,从未停息。”
于皖的眼里流出期许,闪烁着光芒,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只要这一份心意不变,初衷不改,谁当掌门,都行。我在与不在,也都无所谓。”
他说完后,又一次闭上眼,头微微朝里歪去,当真是疲惫到了极点,连眼都没力气睁开。
林祈安在小时候就问过于皖,为什么要拜师,为什么要帮陶玉笛建派。他一直都明白,明白于皖当年执意入道的原因,明白他立派的初心。林祈安深深吸过一口气,将心间所有的挣扎都压下去,看向阖目沐浴在暖黄落日余晖下的于皖,宛若渡了一层金光,道:“掌门一事,师兄不愿,我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