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住胸口,不知自己眼下所有的红晕和血色都褪尽,只有眸中剩下两抹支离破碎的红。
得到舒缓的时刻,他的意识也跟着抽离消解。晕眩感再一次袭来,苏仟眠的脸庞变得模糊,声音散至远方,于皖听不清。他尚且来不及说出那一声“胡闹”,便不受控制地合上眼,仅剩的两点红色也随风消逝,宛若一片轻飘飘的雪,陷入一片黑暗里。
“于皖!”
……
于皖再一次醒来时,被苏仟眠搂在怀里。
确切来说,是他枕在苏仟眠的肩头上,腰间搭着后者的手臂,被紧紧地抱着。
夕阳西下,白墙被暮色染成橙红色。于皖稍稍一动,想探身看得更真切些,苏仟眠已然察觉,偏头问道:“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于皖着实没想到自己会昏过去,道歉的话涌到嘴边,被苏仟眠看穿打断。
苏仟眠道:“是我没把你照顾好,头还晕么?心口呢?”
“都没有。”于皖细细感受一番后答道。
“没事就好。”纵然叶汐佳告诉他,于皖只是忧虑过度,加之身子虚弱,一时没承受住而晕厥,并无大碍,苏仟眠必须要等到他亲口回答,方能放下心。
苏仟眠忍下“于皖心疼他心疼到晕过去”这个想法带来的极大喜悦,声音懒散,道:“前段日子说好的,我们先出去玩一圈,把想去的地方去过一遍,再决定在何处定居。你想好去哪玩了么?”
于皖知他对龙族的抗拒,哪怕放心不下秦忆云所说的严重后果,还是选择不过问苏仟眠对修补封印的想法,也不再提下跪一事。他望向窗外,见如血般的阳光洒在院里,说道:“想去西域。”
“西域?”苏仟眠一惊,“那里风沙大得很,白日热晚上冷,怎么会想去那里?”
“就是想去。”于皖不紧不慢地说道,眼里露出痴痴的向往,“小时候读诗,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是与烟雨水乡截然不同的景致,所以一直都想去,想看看天地辽阔、空旷苍茫的沙漠是什么样的。”
苏仟眠听罢,应道:“好,我带你去。你想走了,随时告诉我就行。”
“先不急。”于皖道,“还得查查地图,准备行李。”
要等血神印的事结束。
这话于皖没说。假如此印平平无奇,不足为道,苏长书压根不会留给苏仟眠补。能让白琅和秦忆云找上门来,能让白缃守护多年的,定不是个简易事,必不可能草草了结。
今日他们的到来,怕不只是个开始。
可他实在太过了解苏仟眠,了解苏仟眠对那个地方的恨意,做不到主动规劝。
于皖压下忧思,自觉恢复了些气力,侧过身,伸手环住苏仟眠的腰,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仰头问道:“你的手臂酸不酸?”
“不酸。”苏仟眠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也没昏……没睡多久,一个多时辰。”
于皖看出他的困惑,解释道:“我小时候,很喜欢枕着我娘的手臂睡觉,可以说是不枕就睡不着。”
“那后来呢?”苏仟眠撩起他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不由得感叹一句,“我看这药全都长在头发上了,春日那会才及腰,几个月的功夫长了好几寸,都要长过膝弯了。”
于皖待他说完,才道:“后来,我一夜一夜地枕,把娘的胳膊枕得又酸又麻抬不起来,好半晌才能恢复。我爹看不下去,说娘太娇惯我,就让我一个人睡了。”
“不过我会趁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找娘,搂着她睡,不敢再枕她手臂。”
“结果有一次,爹深夜回来,我不知道,还去找,被爹提起衣领抓个正着。”
于皖想到这里,没忍住轻笑一声。苏仟眠同样是笑,想象年幼的于皖地被于扶远无可奈何地拎起衣领的模样,像一条可怜巴巴的鱼儿,柔声问道:“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