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砚再次从刑室出来,已是傍晚,南方空气潮湿,没走一会儿,她的发梢就被打湿,她拢了拢怀中刚写好的口供,一步一步的朝崇儒坊走去。
万念俱灰的陈耀就是个软骨头,为求痛快,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律和盘托出。
从他干的坏事开始,到他身边人及势力干的坏事结束,就连从前一直苦于世家没有与盛邦商会联系的证据,如今也有了口供,接下来,就是物证了。
武明砚想着,她们获得口供遭遇了一次截杀,想要获得物证,恐怕也不容易,如若这一路上没有得到物证,按照黄悯的性子,恐怕会自己造个物证出来,辅以赵瑾墙这个人证,世家也是在劫难逃。
世家和皇族争权已久,有能夺世家权利的机会,萧秉烛是一定不会放过的,这也是武明砚所希望看到的,只是……
她的脑中闪过钱玄青的影子,轻叹一声,她要怎么办呢,从北方的形势来看,钱家怕是首当其冲。
要不要直接告诉钱玄青她们钱氏所为,还是要等她自己发现呢?
武明砚站在门前,敲门的手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若换做从前,她就会痛痛快快的告诉钱玄青所有的一切,她拿玄青当自己人,她磊落,她不隐瞒。
可现在,她不得不考虑钱玄青知道真相后,会站在谁的一边,即便她相信钱玄青的为人,有九成把握对方不会阻止她们,可就是那一成,她也要思考,就像黄悯说的,情况未明,难以决断。
大门被打开,里面的烛火打在武明砚脸上,贡云手上端着盘糕点,看到她惊讶道:“殿下,您在这里多久了?”
“刚到,还没来得及敲门,你就开门了。”
武明砚察觉到贡云落在自己发梢上的视线,解释道:“一路走过来打湿的。”接着看向对方手里拿的点心,“你这是干什么去?”
贡云放下心来,将手里的糕点移到武明砚面前道:“拿给钱郡主的,她晚上没吃东西,殿下晚上吃了吗?”
“吃了,不用管我,快送过去吧。”毕竟是她让贡云照顾钱玄青的,武明砚麻溜侧身,留出供贡云通过的道路。
“是。”
贡云从她面前走过,武明砚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萧秉烛现在还住在这儿吗?”
他之前的行踪是隐匿的,自然没人安排,如今现身,应该有不少人争先恐后的为他安排住所吧。
“是有人为风林帝安排住所,不过今天晚饭过后,他就回来了,黄娘子也跟着他回来了。”
“知道了,你送完糕点就回去歇着吧。”武明砚转身朝门内走去。
“谁!”
武明砚刚靠近萧秉烛的院落,就有值守的亲兵,跳出来拦路,待烛光照亮她的脸,亲兵才恭敬低头道:“弘王殿下,不知您这么晚前来所为何事,陛下已经休息,若是不太紧要,是否可以明天再来,若是等不及,卑职也好为您传话。”
“你们陛下要的口供在我这里。”武明砚从怀里掏出辞牒道。
“您稍等,卑职这就去禀报。”
亲兵的速度很快,武明砚还没在外面等,对方就小跑着过来道:“殿下请进,陛下已经在等您了。”
武明砚刚踏进前厅,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如今已是春天,虽说还是有些冷,但正常人倒不至于在屋里铺上两个暖炉。
“你身体还没好吗?”武明砚皱眉问道。
萧秉烛靠在椅背上,直如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身后,偶有几缕跑至身前,身上披着大氅,但也能看见里面的寝衣,他轻咳两声道:“我身体底子弱,恢复的比常人慢些。”摇曳的烛火,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武明砚从萧秉烛身上移开视线,将辞牒递至他身前,“陈耀的口供,他全招了。”
萧秉烛没有选择从武明砚手中拿辞牒,而是将身上的大氅去下披在她身上,而后才是拿过辞牒,道:“更深露重,先暖和暖和再走吧。”
武明砚的身体贸然被温暖柔软的大氅盖住,微微一愣后,有些不自在道:“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她身体僵直,拖着大氅,同手同脚的坐到对方身边,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就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
萧秉烛听到武明砚有话跟他说,将辞牒放在案上,柔声道:“不用这么拘谨,有什么话直说就可以了。”
武明砚听后,轻咳一声,道:“我审陈耀的时候,你表妹也在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能听懂了吧,武明砚眼睛往萧秉烛的方向看。
“我知道,怎么了吗?”萧秉烛声音含笑。
好吧,看来是没听懂,武明砚失望的收回视线,目不斜视道:“她以她家族为傲,若是知道她家族并没有她想象的光明磊落,恐怕会崩溃吧,我们要不要提前给她预防一下?”
这话说的真好,武明砚在心里狠狠夸赞自己,法子也想的好,把问题丢给萧秉烛,往后要是出事,也怪不到她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