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诗雅在这段时间里,也做了一件同样安静却耗时更长的事。她没有闭关,也没有每日早晚雷打不动的固定功课。而是每天在处理完日常事务后,在堂屋的角落里铺开一张宣纸,研好墨,然后一笔一画地写。写的不是符,是字。她将自己这些年,经过的各种实战中积累的符法经验,一点一滴地整理成文字。最开始,她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份系统的笔记,方便日后查阅。但写着写着,她发现这些内容如果仅仅留给自己看,有些可惜。她经历过从天师巅峰苦苦摸索、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的阶段,知道那种“明明感觉就差一层纸,却怎么也捅不破”的煎熬。如果有人能在那个时候拉她一把,告诉她“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试试”,她或许能少走很多弯路。于是,她决定将这份手稿写成一份可供他人参阅的符法心得。这不是一项轻松的工程。她需要将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符法感悟,转化为清晰准确的文字表述。一道符箓,在实战中可能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激发,但要将其中的法力运行路径、符笔走势、意念配合要点逐一说清楚,可能需要几百字甚至上千字的篇幅。但千诗雅没有急躁。她每天写一点,不求多,但求精。写完一段,她会搁下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模拟一遍那道符箓的绘制过程,确认文字描述与实际情况没有出入后,才继续往下写。谢小胖有一次路过她桌边,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在写一道“阳耀破阴符”的绘制要点。光是“起笔时的意念配合”这一段,她就写了三种不同的情况。日出时、正午时、阴天时,起笔的意念侧重各不相同。他看了半天,默默地缩回脑袋,从此再也没有在她写字的时候打扰过她。一个月后,手稿初成。千诗雅将厚厚一叠宣纸整理好,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又修改了几处表述不够清晰的地方,然后开始誊抄。她一共誊抄了三份。第一份,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到林小九面前:“九哥,这是我整理的符法心得,你帮我看看,若有错漏之处,请您批改。”林小九接过那叠厚厚的宣纸,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平静而认真,没有一丝炫耀或邀功的意味。他笑着点了点头,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会停留片刻,有时会微微点头,有时会翻回去重新看一遍。千诗雅安静地站在一旁。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小九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手稿,抬头看向千诗雅,肯定地夸赞:“写得很好。”千诗雅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轻声道:“谢谢九哥。”林小九没有多作夸奖,但也没有指出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他将手稿递还给她:“茅山藏经阁里,关于符法的前人着述不少,但能将自己实战经验系统整理成文的,不多。你能做到这一步,很难得。”千诗雅接过手稿,郑重地点了点头。第二份手稿,她放入了道堂藏经柜中。她找了一个空木匣,将手稿小心地放进去,盖上盖子,又在盖子内侧贴了一张干燥符,以防潮气侵蚀纸张。第三份手稿,她寄去了茅山。她没有直接寄给云阳掌门,而是先写了一封信,附在手稿前面。信中措辞恭敬而谦逊,大意是说:弟子资质愚钝,唯勤能补拙。这部手稿是弟子近年来在符法实战中的一些粗浅心得,或有疏漏之处,恳请掌门斧正。若能对门中后学有所裨益,则弟子之幸。她将信和手稿仔细封装好,亲自去镇上的邮局寄出。寄出之后,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继续过着与往日无异的平静生活。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道堂收到了一封来自茅山的回信。信封上写着“千诗雅亲启”五个字。字迹端正有力,是云阳掌门的亲笔。千诗雅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信笺,上面写着四句话:“符法一道,自古重悟性而轻记述。你能将实战所得落笔成文,惠及后学,已具大家气象。”“此稿我已通读,无一处需要修改。我已令人誊抄一份,列入茅山内门弟子必修书目。”“望你继续精进,勿骄勿怠。——云阳。”千诗雅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她的复杂心情难以言表,她回顾这么多年经历的种种,回忆着林小九不求回报的处事风格,回忆着他们这一家人互相无私地奉献,她,泪目了!那天晚上,她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此后不久,林小九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将三小只叫到堂屋。他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看着他们三个,郑重地开口。“二狗的剑已经养出来了。”“小胖的防御阵,我也看过了,比湘西那时候稳了一倍不止。”“小雅的手稿,云阳掌门亲自来信说,已经列入茅山内门必修书目。”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三个,都已经是大天师了。茅山未来,要靠你们这一代撑起来。”三小只站在他面前,都没有说话。谢小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王二狗站得笔直。千诗雅微微低着头。但三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不是被夸赞后的得意,而是一种被托付了某种东西后沉甸甸的认真。林小九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他嘴唇嗡动,最后只是挥了挥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谢小胖咧嘴一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九哥,今晚吃啥?”林小九没忍住,笑了一下:“问你婶子去。”院子里,老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眉转世到东北,除魔卫道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