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边露出些微的熹光。
京城已经醒了过来,早早就有小贩提着自己的竹筐、挑着担子、推着车出了城,踩着那条崭新平整的路,向阅兵场而去。
路上的人并不少。
阅兵对百姓观礼没有限制,于是京城百姓只要没什么事干的就扶老携幼地出了门,甚至还有人提前一天晚上就跑去场地占位置,就为了在前排有个好视野。
到了地方之后,京城百姓们被巡逻的顺天府差役驱到入场处,一个一个排着队进入。
不少小贩就地摆开摊子,开始售卖饮子和点心,还有头花、草帽等等物品。
在这种人群聚集的地方生意格外地好,顺天府也不管他们买卖,只是不许他们占道经营,总会把扰乱秩序的摊贩赶走。
百姓们入场时发现,他们竟然每人还能白得一条绸带!
这是一条一指宽的红绸,末端用白色的丝线精细绣了一个“夏”
字。
据发放绸带的顺天府差役说,这是小皇帝天恩浩荡,特意开了府库,拨了几千匹绸子出来做的缎带,说是为了让第一次观看阅兵的百姓都做个纪念。
许多人家是没用过这样好的布料的,再一听说这是皇帝亲赐,不少人还打算重新排一次队入场,就为了多领一条红绸带子。
但是场地边缘都有拿着刀枪的禁军把守,他们浑身穿着甲胄,一瞪眼,想偷偷溜出去的人就又讪讪地折回去了。
萧何在排队。
按理来说,他其实是参加不了这次阅兵的——不是因为身份不够,身为探花郎,当初琼林宴上百官都亲眼看到还是太子的周宛宁叫他师弟,萧何在满朝文武心里俨然已经成了下一代的政治新星。
只是萧何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他需要去淮南西路的光州做通判,也就是知州的文书幕僚。
他本该动身启程前往光州,只是周宛宁作为皇帝再一次给这一届的进士和新授官施了恩,允许他们看完阅兵再走。
将心比心一下,要是上辈子他能有一个在北京现场看大阅兵的机会,能亲眼看到头顶有战斗机飞过的那种,周宛宁恨不得给自己腿打折——这样他就能借此机会请病假不去出差,然后打着石膏去看阅兵。
新授官们自然是感激不尽。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看阅兵好在哪儿,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要感谢的,要感谢的。
萧何却比他们多琢磨一层。
在正式任命之前,周宛宁来找他谈过话,指明了想要他去光州任职。
一听到光州这个地名,萧何就明白自己这辈子算是要继续给老刘家打工了——无他,光州就在大别山脚底,而且遭遇匪患的那个县也在光州州府治下。
把他送去继续给刘邦做后勤,对吧?
周宛宁却说:“一方面确实是希望你能帮帮他,但另一方面,我是希望你能监督他。”
萧何马上就明白了周宛宁的意思:“我不会重蹈上辈子覆辙的,请陛下放心。”
周宛宁:“……不是,你上辈子跟着他可是混成了‘汉初三杰’,名垂青史的那种,多少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那也不叫‘覆辙’呀。”
萧何依旧非常有求生欲:“我只忠于陛下!”
周宛宁只能赶紧安慰他:“我不是吓唬你,真不是敲打!
你是谁啊,你是我师弟!
我怎么能不信任师弟呢?我也不是怕他造反……他是我义父!”
萧何:…………
萧何:“陛下,你当初跟他约为义父子不是闹着玩的?你来真的?”
周宛宁看天:“就……他毕竟那么有人格魅力,而且我觉得他也确实比赵佶好,就……”
萧何痛心疾首:“陛下,你再缺父爱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