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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跨洋最后一通电话(第1页)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院子里的老槐树抖落最后几片黄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老人干枯的手指。高寒正坐在窗前看书,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喊声。“高老师!高老师!”是隔壁刘老太太的声音,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子急切。高寒放下书,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刘老太太站在一楼楼梯口,仰着头,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冲她挥舞着。“高老师,电话!国际长途!你快下来,别让人家等久了!”高寒心里一紧,快步下楼。她的脚步很急,木质的楼梯在她的脚下发出急促的吱呀声,像是一首没有节奏的曲子。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套,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在奔跑中飞扬起来。“谁打来的?”她一边下楼一边问。“说是叫竹内什么的,一个日本名字。”刘老太太说,“声音听着挺老的,说话慢吞吞的。你别聊太久啊,国际长途贵着呢。”高寒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一楼,走进楼梯拐角处的电话亭。电话亭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墙上挂着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听筒搁在一旁,垂下来的电话线在空中微微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竹内云子的声音。那声音比以前更老了,沙哑的,干涩的,像是秋天的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高寒小姐,是你吗?”“是我。”高寒说,声音有些发紧,“云子,你好吗?”“还好。”竹内云子的声音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长长的停顿,像是要积攒足够的力气才能说出下一个字,“就是走不动了。今年冬天腿疼得厉害,下不了楼了。”高寒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她能想象出竹内云子的样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在纽约某栋公寓楼的房间里,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望着窗外的中央公园发呆。“看过医生了吗?”高寒问。“看过了。医生说,年纪大了,没办法。”竹内云子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现在每天都坐在窗户边上,看看中央公园。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很好看。”高寒没有说话。她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呼吸声,缓慢的,吃力的,像是风箱在拉动。“那盆茉莉呢?”高寒问。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高寒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开口,竹内云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还在。开了几朵,白色的,很小。你窗台上的那盆,还在吗?”“还在。”高寒说,“枯了好几年了,但还立着。旁边又养了一盆新的,开了花,很香。”“枯了还立着,新的又开了。”竹内云子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这样好。旧的留着,新的长着。一代一代,不会断。”高寒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抬起头,看着电话亭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模糊的影子。“你还好吗?”高寒问,“一个人?”“还好。”竹内云子说,“邻居家的孩子常来看我,帮我买菜,倒垃圾。中国人,从上海来的,叫我阿姨。”竹内云子顿了顿,继续说:“她说她小时候在上海,住在淮海中路,也见过那棵梧桐树。树还在,很多人都见过。我不在了,树还在。够了。”高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高寒的心揪了起来,紧紧握着听筒,指关节泛白。“云子——”“没事。”竹内云子的声音缓过来,虚弱了许多,“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这样。”“你要多保重。”高寒说,声音有些哽咽。“会的。”竹内云子说,“你也保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竹内云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高寒小姐,谢谢你一直记得我。”“我会一直记得你的。”高寒说。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在狭小的电话亭里回荡。电话挂断了。高寒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忙音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又像是时间的脚步,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她终于放下听筒,手却还停留在电话机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高老师?”刘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高寒回过神,推开电话亭的门,走了出去。,!刘老太太站在门口,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关切地看着她。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有神,透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精明和善良。“高老师,你没事吧?”“没事。”高寒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您。”“脸色不太好。”刘老太太打量着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没有。”高寒摇摇头,“就是一个老朋友,打电话来聊聊天。”刘老太太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高老师,天冷了,多穿点衣服。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知道了,谢谢您。”高寒说。刘老太太摆摆手,进了屋。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高寒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风里瑟瑟发抖。光秃秃的树枝交错纵横,像是用墨笔画在灰色天空上的线条。她站了很久,久到双脚都有些麻木了。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空中。高寒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毛衣外套,转身往楼里走。楼梯还是那么窄,那么暗。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经过二楼时,她听到一户人家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放评书《岳飞传》,说书人慷慨激昂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岳元帅一声令下,三军齐发,杀向金兵大营……”她停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又继续往上走。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屋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长方形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缓慢的,轻盈的,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高寒走到窗前,坐下来。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摆,光秃秃的枝丫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首属于这个城市的交响乐。她看着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竹内云子的声音,那句“枯了还立着,新的又开了”,像是一句咒语,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盆茉莉枯枝。枯枝还是那样,干巴巴的,褐色的,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但它的姿态依然挺拔,依然倔强地立在花盆里,像是在宣告着什么。旁边的新茉莉,那朵白色的小花已经谢了,但枝叶间又冒出了几个小花苞,嫩绿的,饱满的,充满了生机。她把枯枝放回去,又拿起那盆新茉莉,端详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影。高寒把花盆放回原处,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已经泛黄。照片上,三个女人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灿烂。左边的是梅朵,中间的是竹内云子,右边的是她自己。那是很多年前在神农架拍的。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竹内云子的脸,指尖感受到的是一种光滑而冰凉的触感。“枯了还立着,新的又开了。”她喃喃地说。夜风吹动窗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接着又归于寂静。高寒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竹内云子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这样好。旧的留着,新的长着。一代一代,不会断。”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在月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五号特工组:经典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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