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天睡觉俺脑子里都是这个,想起来家里经历过一些特别不愉快的事,他们后厨前端像某些地外生命的人肉厂,新闻披露的就那样——昆西人你晓得吧,他们会抓咱后人,当宠物零食卖。
我怕死,就是怕死,可饭还得吃食堂还得去,总吃便利店营养不够还容易饿吧,饭堂打饭那一溜食盆肉多菜少,有的肉形状勉强可以和养殖场产的对上,俺专拣看得出原料的肉,至少龙肉鱼肉家禽肉是能分辨的,和着半餐盘蔬菜端走一个人坐角落,看其他人都吃麻麻香。俺们纳沙什那边的菜一般都紫黑色,船上炒的菜是土黄色的,根茎肥,是地海产的一种叫椭球木的花,好保存。估计心理作用,蔬菜味尝嘴里发酸,俺嚼几口就搁了勺子看别人吃,饭堂餐厅不少认识的人,没见着大副和舰长,俺从没见到这俩在食堂吃饭,一次都没,去哪个食堂都没偶遇过。曙光号上军官和其他人伙食一样,餐厅也是共用的,不会分开,俺经常在饭堂看到部门领导,安慰自己说不定那二位喜欢在办公室吃,舰长有一整个厨房呢。
还有鲸鱼,鲸鱼啊鲸鱼。打从实验室回来俺进图书馆积极了,不上班就抱着借的书看,找写了鲸的句子,书上的插图都把它们画成有鼻子有眼的海兽,俺晓得这不是全部。
俺脑子也注水了,去打印房探头探脑想看看他们怎么装配零件,俺不是要弄麻醉枪吗,没门道瞎走一气,走着脚边给一团硬东西撞了,小眼睛大头一身黑几片鳍,就是那只小的,这玩意再撞了俺脚跟一记,唧唧叫着扯俺裤管要和它走,小畜生还认人呐,俺正想咋做掉这玩楞,提着它尾巴一把抓起来带回宿舍拿水果刀切。它也不挣扎,任俺切鱼一样砍,刀割上去和砍大海龙皮似的,手切酸了也一丝痕迹没留,叫俺很没面子,去取来实验室的红针管扎它,居然真扎进了一丢丢,小畜生感觉不对付挣脱了对俺大叫,咪呣,咪呣,就这样一边喷气一边叫,说鸟语。俺气不过剪段透明胶给它上下巴封了个严实,这东西看俺没有和它耍的意思,从床头柜下来一溜烟出了宿舍往前冲。
回来!俺撵它后头狂奔,小鲸在地板上爬起来和机车滑过去似的,上通风口一钻没影了,俺扑过去撸起袖子往里掏挖了一手污啥也没逮着,还想再掏,几个同事听到动静从宿舍探头出来问我有啥要帮忙,那感觉是俺几十年来最尬的。
这茬以后俺就没在宿舍附近遇到小畜生,红针头也给俺收起来,我还是没找到法子自制一把枪,在部队训练是会给你发枪,上了大船干什么工作可由不得你,枪支弹药都是锁在库里要申请的,他们没给俺这种文职发进出单位武器库的权限。偷?偷过一次不敢说第二次偷能不被追究,我还打过弄更多那种叫塔庆的材料做把刀的念头,可那间实验室也没储存原材料,俺上哪弄,照日志说的上老头那问大人请施舍给俺一点儿吧!俺还没蠢到那地步,可不想做成煎肉饼给同事吃了打□□拉出来。
计划只能延后,俺把赌注押到了地海,等到了移居地上岸就有办法了,地海的黑市贸易很流行,明面上他们地方政府多少也沾点,俺可以到那碰运气。
叫伽门罗的死老登,他非常邪门,我不去找他他就找我,19闪31号上半日直接传话给咱办公室主任,狗儿子的俺正校对船上的娱乐新闻呐,主任突然过来叫俺去一趟司令那,俺隔壁间的同事听了还问俺咋回事难道要高升了。老头发私聊还好,遣人过来当面传唤,只能硬着头皮去。
我觉得自己是死到临头了。
进了他办公室,大黑鱼不在,老头给俺酒和点心,俺不敢下口他还乐呵呵的欢快劲,问最近忙吗都不来看日记了,就是不看日记也常来坐坐嘛,不然西雅茨和乌黔摩都很无聊除了吃就是睡,再无聊下去它们就要跑出船了。他看出来我心不在焉:还在想那天的?不知我为什么叫你去后厨?
骇死老娘了,他怎么这么直白,俺脸都绿了,老登扮了个鬼脸说那是另一个他,小心汤伽罗德,我现在不一定控制得住他。
汤伽罗德?
俺第一回听到这名字,和伽门罗的名儿一样在比阿语念着拗口,发音不像任何本地名,没有姓氏音。老头看我不明白比了个手势打住,在他办公的光屏操作了一下,从抽屉取出来一张文件板给俺,那板子制式俺认得,是委员会内部规格很高的加密消息才用的,寻常看就一卡纸厚度的白板,会扫你虹膜和脑合桥的芯片,双重认证才显示东西,你没权限就它就空白。
老头说这个文件是重置过的备份,凑合着看,他给系统登记俺权限了,俺想看这文件随时能看,不懂的就问他,问大副也行,不过大副脾气不好容易炸,对他也炸。废话我当然知道她脾气不好这是要点吗,俺有一大堆怕问了你们掉脑袋的问题。
一看下属推辞他的文件,他收了散漫的表情,俺就发着抖收了,想着拿回去就锁起来,等到了地海移居地再下船交给地方委员会,让他们转交回老登手里好了。
俺好多天都没在黄毛黑毛前提后厨,不敢说,剩下仨有谁一个三长两短场面不好收拾,大副只说小棕毛出了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俺连人体碎片都没看到咋可能信个十成十。
俺不能再拉人下水,司令却害死我了,他姥爷的,俺封上自己大嘴巴,他转头就和俺俩朋友说,找完我那中半天放班,黄毛黑毛来找俺,上来就是裴姐啊司令说他给了你份文件叫她俩也看看,要俺把板子拿出来。
啥,不是?这老登真不在乎还是他就这么阴?
俺当然拒绝了,苦口婆心劝她俩,个小黄丫头,满不在乎地嘴俺那万一他老人家就是逮着你不看文件过几天把你叫去提问,你不看怎么答得上来,他要是看你不听他的发起脾气你怎么收场?
她说的俺想过,可咱想的不在一个频道上,说着俺渐渐觉得她俩貌似还有点道理,给两小崽子连哄带骗,好奇心作祟,俺把文件板板凑近眼睛,它真识别了。
哈哈哈哎呀哈哈哈哈,俺意识到看了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忘不掉了。
那文件俺没带过来,一直锁床头柜里,没法给你看…咦?你从哪拿的,啥时候到你手上了。
……算啦,你好像啥都能拿到,那你看着吧,俺讲回咱仨看了文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