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棹月牵着毛球,正在临安大街上散步。
今日一早,方惟便与唐柔一道去了万府吊唁。走之前,问了林棹月想不想去。
她低头折了折裙角,回绝了。她人生中已参与过两场白事,每多去一次,都会叠上一层过往的阴影,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些旧事。
街上行人寥寥,一阵北风吹过,林棹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毛球似有所觉,停下毛茸茸的步伐,看了她一眼。
林棹月轻轻一笑,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了?关心姐姐?”
毛球的尾巴又高高翘起来了。
一人一狗这么闲适地走着,却忽然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林棹月悄悄蹲下身贴紧了墙根,往那发出声音的巷内微微探出脑袋。
“小妹妹,跟哥走呗,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为首的无赖正把一个瘦弱的姑娘逼近墙角,那姑娘身形消瘦,扎着一根粗麻花辫,穿着件黛色的衣袍,看领子款式,倒像是胡服打扮。
姑娘偏过头,一双俏丽的美目对上了林棹月的视线,林棹月将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
美目平静无波地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还围着几个地痞流氓,脸上挂着□□的笑意,有不怀好意者竟直接开始动手动脚。
为首的无赖刚要把手伸到姑娘的领口,突然发觉头上落下一片阴影。
众人抬头,还来不及惊呼,不规矩的手臂就已经各挨了一剑。
“怎么又是你?!”林棹月秀眉一拧,剑尖对准了那个再眼熟不过的无赖,那个被她亲自押送去临安府的浪人。“你不是应该还在牢里?”
那浪人忙跪地求饶道:“姑奶奶,女侠,大侠,求您放过我吧,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干这种腌臜事了!”
“说,谁放你出来的?汪瑞?还是,万芳林?”
浪人只顾着求饶,却一句别的话都不肯说。
林棹月耐心渐渐被磨没了,一脚踩住了浪人的手:“既然官府不管你,那就由我来管你!今日你既敢用这只手骚扰民女,那就由我来砍了你这只右手!”
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周围的那几人早已趁女侠逼问他时逃之夭夭,哪里还有人能帮他!
他一双贼溜溜的鼠眼已经急出了几滴泪,忽然定定地看向林棹月身后。
林棹月只听见“啊”一声尖叫,下意识转过身去,脚下卸了几分力道。
那浪人抓紧了这个时机,猛地将手抽回,也顾不上右手被沙砾擦出的道道血痕,一溜烟跑了没影。
一阵北风刮过,脸上生疼。林棹月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身后。
“你没事吧?”
姑娘许是腿软了,贴着墙跌坐在地,会说话的一双美目睁得圆圆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棹月手中的霜白。
“。。。。。。好美。”
她的口音有些奇怪,林棹月垂眸,又看了眼她的奇怪服饰:“漠北人?”
“我能摸一摸吗?”
她好像毫不在意林棹月的问题,自顾自地向霜白伸出了手。
“小心,刀剑无眼。”
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剑刃时,林棹月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将剑柄递给了她。
看着她握着霜白的兴奋模样,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搭理自己,林棹月还是问了一嘴:“你叫什么名字?”
“章台。”
她笨拙地挥舞着剑,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舌尖上仿佛绽开了一朵莲花。
章台?漠北?
林棹月叉腰的手忽然放下了。“你认识章莱?”
“嗯。”章台停下了危险的动作,静静地拨弄着那条霞光色的剑穗。“是哥哥。”
林棹月察觉到,她似乎感兴趣的不是剑本身,而是剑身与剑穗折射出来的光亮。
像一只喜爱收集熠熠闪光的珠宝的小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