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谷景云被引导着再没心思去推敲他们是否认识,曲明昭转身朝客房走去。
戴着斗笠合衣躺在床上,曲明昭深呼吸了几下平复砰砰作响的心跳。
本来不用这么麻烦,他从前出任务都带着面具,江湖上没几人知晓他的相貌,更何况他体内的蛊毒时不时发作,这七年下来,面相怕是早就不复以往了。
但他不敢赌。
楼主是楼里唯一见过他相貌的人,若是人群中被看到,未必认不出他。
夜色渐深,窗外忽响起几声鸟雀啾鸣,曲明昭缓缓睁开眼睛,慢悠悠点了蜡烛。
半打开窗,白色小鸟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在窗台上跳来跳去,黑豆大小的眼睛盯着曲明昭看了一眼,脑袋亲昵地凑上来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如烟倒是把你养的挺好。”
揉揉它的脑壳,曲明昭笑眯眯地从腰间香囊里掏出几粒玉米粒放在小鸟面前。
小鸟三下两下就吃光了玉米粒,啾啾地叫着,尖喙轻啄了他的手心几下,像是没有吃够。
伸手戳了戳小鸟丰满的肚子,曲明昭笑道:“别吃了云雀,再胖就飞不动了,届时我就把你的羽毛都拔光下锅煮了。”
随后一个脑袋从窗下探出来,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奋力扒住窗沿,刚抬手想跟曲明昭打招呼,身体一晃,踩着梯子的脚底瞬间打滑。
“诶昭哥拉我一下,我踩空了!”
来人张口,脆生生的小女孩声音。
曲明昭扶额苦笑了一下,勾着嘴角抓上女孩乱晃的手,将她拉了进来。
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的豆蔻年纪,一身嫩紫色裙裤,头上扎着简单的小髻,腰间杂七杂八地挂着针线包和各种小药瓶。
看见曲明昭的打扮,女孩忍不住笑出了声,收到了一记眼刀后,她古灵精怪地捂住嘴,眼里的笑意还是溢了出来。
她定了定神,先关心道:“昭哥,你身体怎么样?”
摸着他的脉象变化不大,女孩放下心:“我给你配的药记得一直吃,不准省钱,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赚的钱逢年过节都给白家庄当年遇难奴仆家里寄去了。”
瞧见曲明昭嘴角的笑意稍减,女孩连忙说:“哎呀,不说这些伤心事了。”
她咧开嘴嘿嘿一笑:“我在这假装我哥当登记小厮,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发现,还好昭哥你来了,我终于能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曲明昭腰背朝后仰了几分,连连摆手,宠溺地笑道:“你还是别放心了,你一放心,我就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温好了一杯水,曲明昭拍拍椅子示意她坐下。
“如烟,我记得江湖盟招进来的小厮可是你哥,怎么现如今,变成你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白如烟气得跺了跺脚:“别提了,我哥半月前说有家传天外陨铁的消息就跑出去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我,每天还要穿那丑了吧唧的小厮装。”
曲明昭微微蹙起眉头,武林大会闹了一出不知道是不是江月楼手笔的江七报名噱头,如今人不在他眼皮底下,多少有些不放心。
“他有没有说去哪,这几日给你来过信吗?”
白如烟想了想说:“他走前说要去铜川郡,那里有天外陨铁的拍卖消息,但这半月里都没有再来信。”
曲明昭垂眸思忖了一下,铜川郡距翡南州近三千里,民风淳朴,百姓粗犷豪迈,白满川有他亲传的武艺傍身,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
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白如烟眨着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昭哥这些年向来低调,这次怎么来凑武林大会的热闹了?”
说起正事,曲明昭正色几分:“你知道江七的报名表是怎么回事吗?”
白如烟“啊”了一声,眼神飘忽,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说:“就,也不知道怎么,大家整理报名表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张。”
“白、如、烟。”曲明昭眯起眼,一字一句地叫出她的名字。
翘起的嘴角压下来,白如烟皱起一张脸,缩着脖子慌张地说:“哎呀,昭哥,你别忽然叫我全名,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