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八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扬起的嘴角露出一丝苦嘲:“江月楼能有今天,自然少不了控制人的手段。”
他卷起右手的袖子,自手腕向上至手肘露出一条青紫色的线。
“这是蛊线,暗卒在左,明卒在右,平日只要按时服药便无事,可若超过三月未服药,蛊虫就会苏醒,蚕食它的宿体,即使是江七那般深厚的内力,也绝无可能撑过三年。”
性命完全被拿捏,生死皆在江月楼一念之间!
陆琮和谷景云霎时间面露异色,他们或出身名门正派,或是世家子弟,如今亲眼捡到这种腌臜的江湖手段,皆有几分愕然。
曲明昭在一旁静静听着,跟着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骇色。
这蛊毒他再熟悉不过了,七年前重伤后,他的蛊虫就苏醒了,体内几乎时时刻刻都犹如细针四蹿,刺痛不已。
他如今可动用的内力不足一成,便是都拿去养护心脉不被蛊虫侵吞殆尽了。
这蛊毒着实恶心,除了杀死母蛊,没有其他根治的办法,慧空定期差人捎来的特制檀香手串也只能抑制蛊虫的活性,让他死得没那么快罢了。
江十八想的没错,若没有侥幸被慧空所救,他的确不可能撑过三年。
陆琮那张冷冰冰的冰块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周遭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瞥了他一眼,曲明昭悄悄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微妙。
这冰块脸脾气倔得很,一旦认准了死理就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之前几次交手都输他几招,一直想赢回来将他绳之以法。
但七年至今,江湖上相信他没死的人愈来愈少,他这死对头倒始终在其列。
谷景云嗅了嗅空气中的茶香,茶过了一夜早就放凉了,香气却还十分浓郁。
“我也喝过不少好茶,但这茶放了一夜还能清香扑鼻,真是少见。”
众人被茶渣吸引,刚好肖仁身边空了下来,曲明昭目光下移,他眸光微动,伸手摸了摸肖仁的掌心。
握剑的人虎口处有茧是常事,但肖仁惯用的是单手剑,按说应该只有右手虎口周围会有茧,怎么会两只手上都有茧呢?
“来了来了,什么东西需要药王谷看一下?”
清脆活泼的女声跃入房间,曲明昭猛地抬头。
偷偷朝曲明昭眨了下眼,白如烟蹲下来查看起肖仁。
确定没有中毒的迹象,她又用银针将茶叶挑开,夹出了一块树皮样的东西。
“这是茶香樟的树皮,和茶叶一起水煮后香味持久,兼有助眠安神功效。”
白如烟想了想,补充道:“以肖掌门的体格,他泡的量适中,不会出现昏迷或四肢无力的情况,最多夜里睡得沉一些。”
肖仁在面对凶手时毫无还手之力与它无关。
白衣飘飘的弟子来得脚下生风,这人发髻凌乱,眼下哭得红肿,恰好打断了众人陷入的僵局。
“各位侠士,杀害我师父的凶手可有眉目了?”
江十八很自然地接待起他:“杜松,是你先发现的尸体?”
“对,每日卯时三刻我会来提醒师父起床用膳。”
杜松点点头:“往常第一次敲门后,需隔一刻钟再敲,这时候师傅就会让弟子进去服侍更衣了,但今早我敲了三次,都不见师父应声。”
死亡时间应在卯时三刻之前,谷景云迅速在脑海中记了一笔。
“肖掌门可有什么仇人?”
江湖中人,寻仇滋事颇多。
“师父爱才,好结交天下侠士,不曾听说过有什么仇家……”
杜松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会不会是乾嘉派的宗盛?我那日比武赢了他后,听说他去向江月楼下单说要严惩作弊和包庇作弊之人。”
他忧心忡忡地握紧了拳头,眼圈通红:“难道是我害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