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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辱（第1页）

自从五年级开学，不知是换了老师的缘故，还是我自己突然开了窍，老师讲的课，我竟比以前听得明白多了。虽说我的成绩依旧不算好，甚至还差着一大截，但最让我欣喜的是，大部分测试我都能考到60分了，终于摆脱了不及格的窘境，真正实现了及格的目标。有时候发挥得好一些，排名还能挤到班级中等，彻底告别了以前常年徘徊在倒数前几名的尴尬，让我第一次真切地燃起了学习的信心。

我开始比以前更加努力，不再像从前那样提起学习就抵触、迷茫。中午匆匆吃完午饭，我不再四处闲逛，而是主动早早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哪怕只是巩固一下当天学过的知识点，也觉得格外踏实。曾经那份厌学的迷茫渐渐消散，我慢慢从被动应付学习，变成了主动去靠近知识、吸收知识，一点点完成着属于自己的蜕变。

就像父亲常跟我说的那句话：“笨鸟先飞，只要肯用心努力，学习总会有收获，总会看到成绩的。”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也更加坚定了好好学习的决心。

可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终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决心，现实里总有各种杂事打断我，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同桌电工。那天中午，我和堂姐小勤、小丽一起吃完午饭，慢悠悠地踱回教室。彼时的教室静悄悄的，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同学，有的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有的则埋着头，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

我忽然想起，上午老师布置的语文作业还没写完，赶紧拉过椅子坐下，掏出作业本和笔，低头就写。笔尖刚在纸上落下没几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冲了过来，电工拍着我的肩膀，扯着嗓子喊：“工兵，走！去操场打元宝，就缺你一个了！”我头也没抬，一边写一边小声回绝：“不去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以为他会知趣地离开，可电工压根不依不饶，凑到我身边，一会儿用手戳戳我的作业本，把我写的字戳得歪歪扭扭；一会儿又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念叨，说他新赢了好几个元宝，不看就亏了。我本来就因为他平时的霸道心里不爽，被他这么一搅和，更是心烦意乱，索性闭上嘴，把头埋得更低，假装没听见他的话，想着他自讨没趣，总会走的。

可我万万低估了这家伙的执着。见我不理不睬，他非但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故意坐得笔直，肩膀绷得紧紧的，然后用他的膝盖，一下、两下、三下，不停地碰我的膝盖。那力道不算重，却像一只烦人的苍蝇，挥之不去，我握笔的手都跟着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根本没法继续写下去。

积压在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平日里的怯懦、自卑，在这一刻全都被怒火冲散了。我猛地站起来，双手一把推向电工的肩膀——我自己都没料到，我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电工显然也没防备，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平时弱不禁风、任人欺负的小不点，竟然敢推他。他身子一晃，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屁股着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着他摔在地上的样子，我瞬间就慌了神，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砰砰直跳。就像当时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我一时冲动挥出了拳头，却根本没勇气承担这一拳带来的后果。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连伸手去拉他的勇气都没有。

电工在地上愣了几秒，随即猛地爬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冒出火来。他指着我，咬牙切齿地骂道：“工兵，你个哈麻皮！你个小不点，也敢推我？”话音刚落，他就大步冲过来，一把反推在我的胸口。那一下势大力沉，我根本扛不住，身子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旁边的课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由于惯性，那张老旧的木课桌被我拉得偏离了原位，在水泥地上滑出一尺多远，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电工已经冲到了我面前，“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我的脸上。那力道大得惊人，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直冒星星，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扬手还想再扇：“我日你妈，敢推我？今天非要让你好看！”

刚刚被他一推一耳光，我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面对他高大的身影，还有他眼里的怒火，我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恐惧取代，只剩下满满的畏惧，手脚都在发抖，只能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睁着通红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我们的动静太大，早就惊动了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那些同学，大多平时也被电工欺负过，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此刻全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他。“电工，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打人！”“就是，人家在写作业，你非要捣乱！”

我堂姐小勤和表姐小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平日里文静柔弱、个子矮小的两个姑娘，此刻却挺直了腰板，怒火冲天地对着电工怒斥：“电工，你敢打人！我们告诉老师去！”电工瞥了她们一眼，满脸不屑，丝毫不放在眼里，扬着脖子嚷嚷：“嚷嚷啥？一边去！再吵，我连你们一起打，我才不怕老师！”

小勤性子倔强，不服气地往前站了一步，梗着脖子回怼：“打呀！你有那个□□，就动我一下试试！”小丽则比小勤冷静些，她知道光靠嘴说没用，转身就急匆匆地跑出教室，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李老师了。旁边几个胆子大一点的男同学，一边拉着怒气冲冲的电工，一边悄悄把我拉到身后，小声劝我别害怕。

电工被同学们拉着，却还是不甘心，一边挣扎着，一边不停地骂骂咧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恨不得冲过来再打我一顿。好在同学们拉得紧，他始终没能得逞。直到这时，我才慢慢缓过神来，脸颊的疼痛还在蔓延，心里又气又无奈，怒火像被堵住的洪水，发泄不出来，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小丽就带着教导主任唐老师走进了教室。唐老师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先看了看我通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还在骂骂咧咧的电工，然后让我们俩站到教室前面，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狠狠批了一顿。

可我心里清楚，这份批评不是公平的。成绩优异的同学，似乎总能得到不一样的青睐。他批评电工的话，不过是些“打人不对、要团结同学”的套话，语气里没有多少真生气；可轮到我的时候，他却皱着眉头，语气严厉地说我不该先动手，不该冲动，还反复念叨着“你们是同桌，要互相帮助、互相包容”。

那些话，在我听来格外刺耳，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我明明是被欺负的人，明明是他先捣乱、先动手打我，到最后，好像错的人反倒是我。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但是能怎么样啦，谁叫我是一个学习成绩和体育都不好，不讨老师喜欢的人。

下午的课，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飘到我耳朵里时早已模糊不清，我一点都没听进去，胸腔里像堵着一团烧得正旺的干草，怒火和无奈缠在一起，烧得我浑身发紧、坐立难安。整整一下午，我的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到自己成绩平平，从来得不到老师的半分青睐，老师的目光永远追着那些成绩好的同学，哪怕我明明没有做错，哪怕我拼尽全力想要做好，也始终换不来一句肯定；我想到电工一次次故意欺负我，扯我的衣角、骂我难听的话，甚至偷偷藏我的课本，而我个子小、体质弱，只能攥紧拳头忍在心里，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又想到，前几天电工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墩子，被墩子狠狠修理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再不敢在墩子面前嚣张，变得老老实实，连走路都绕着墩子走。

想着想着，一个道理突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恶人自有恶人收。像电工这种蛮不讲理的无赖，你跟他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你越是忍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没完没了地欺负你；只有拿出态度，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才会收敛锋芒，不敢再肆意妄为。原来，一味地退让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唯有适当的反抗，学会保护自己，才能不被人随意欺负。

那一刻，我心底里一个压抑了太久、久违的呐喊，终于冲破了所有的胆怯和自卑，想要破土而出、响彻心底——我要好好学习，拼尽全力提高成绩，再也不要因为成绩不好被老师看不起，再也不要做那个被人忽视的小孩；我要学功夫，像墩子一样强大，练就一副能保护自己的身板；我要变成强人，再也不做那个怯懦、任人欺负的小兵；我要报仇，电工，你给我等着，你曾经扇我的那一耳光，你曾经对我做的所有欺负人的事，总有一天，我会一点一点还回来，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肆意践踏我的尊严！

那天放学铃一响，我就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没了往日和伙伴打闹的劲头。小勤和小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叫上我，陪着我一起回家。巧得很，上初二的大哥那天没有晚自习，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着我们，见我们过来，便自然地跟在了队伍最前面。

一路上，我垂着脑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连平时最在意的渠边野草都没心思看，整张脸拉得老长，闷闷不乐的样子藏都藏不住。大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瞥我一眼，走了约莫半里地，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兵，你咋回事？无精打采的，谁惹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性子急躁的小勤就抢先一步，把中午“电工”欺负我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大哥说了，连“电工”故意撞我、不让我做作业的细节都没落下。大哥一听，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攥着拳头的指节都泛了白，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这个‘电工’，也太不像话了！欺人太甚！”

他转头看着我们三个，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的底气和护短：“你们记到，以后他要是再敢找你们几个的麻烦，看我不修理他，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厉害！”说完，他又放缓语气，拍了拍我的后背，认真地叮嘱我：“小兵，你回去跟二叔说一声，明天让他到学校找你们班主任，跟老师商量调个座位。你天天跟他坐一起，他总找你茬，哪能安心学习？长期这样下去，耽误的是你自己。”

我点点头，心里的委屈好像被大哥的话驱散了大半，连脚步都轻快了些。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大哥护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