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暗中留了一份。”他语速放得极慢,像是体力不支,又像是特意要吊他的胃口,“方明观……正殿的香客名录。按墨迹区分……浓墨,是寻常香客。淡墨,是买方。”
夏楠眸色一凝。
他冷哼一声,收刀回鞘,转身道:
“本官这便去查。若核验无误,便许你将功补过。”
谢岛嘿嘿笑出几声,身体晃了晃,重新跌回床板上,双目却直勾勾盯着夏楠的背影,浑浊的眼球中泛着诡异的光。
夏楠再没看他一眼,砰地一声摔上门,眉宇间凝满阴云,大步向外院走。尚蓓正在院中焦躁地踱来踱去,见他终于出来,连忙迎上前,急切问:
“如何?可有消息了?”
夏楠看着她眸中满溢的担忧,微微定神,沉声道:
“名单问出来了。”
尚蓓心里一喜。
夏楠招来亲信吩咐:“去把方明观的香客名录找来。凡以淡墨写就之名,核验身份,发布海捕文书,即刻捉拿。有幸存者的门户需千万小心,切忌打草惊蛇。”
他又转脸看向尚蓓:“有劳道长与卯月道长同去,反推生辰八字,推算生死。”
听见这话,尚蓓总算松了口气。亲信肃容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夏楠扶刀站在院中,沉默屹立。
尚蓓一时未离,慢慢靠近他。
“他会死吗?”她又问了一遍。
“会。”他又答了一遍。
尚蓓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轻声道:“我信夏大人。”
她转身离去,徒留夏楠向北而望,心中浮现远方那个身影。
太子。这个答案,比任何权贵都要糟糕。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太子声名扫地,朝野哗然,储君之位不保。这是最直接的后果。
但不止如此。
太子素有贤名,陛下也对他寄予厚望。如果现在告诉所有人,这一切或许是一个邪术换来的,人们会怎么想?
他闭上眼睛,想到王御史,此刻,他着实明白了他去年的挣扎。虽然不知王御史查到了哪一步,但也必然知晓此事绝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即便人人明面上都讨伐这残忍行径,焉知他们不会背地里效仿。
他可以严酷处置所有涉案人员,可以严抓严打幼童拐卖,但人心里的那个念头,他抓不了。
更让他发愁的是另一层。
陛下呢?
陛下会不会心动?
就如他所编造的那样——明面上封锁消息,清剿所有知情人,暗地里却独占这法子。最终,从明面上百余名幼童的失踪,转为暗地里的几名幼童。
想到这里,夏楠睁开眼,瞥了一眼重兵把守的小屋。
谢岛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