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员距离这里有上百节车厢,它是个瞎子,行走速度会很慢,基本每二小时才能走完一节车厢。”
眼前男子并非亚洲人,从高鼻梁和深绿色眼瞳便不难看出,他自称格里斯,上个月21号于美国俄勒冈州和父亲搭乘火车准备探亲,却误入了这班开往地狱的车,至少他是如此认为。
“看来它不仅接纳欧美乘客,连东方国家旅客也照样能进来啊。其实我们从刚开始,陆陆续续结识了十几个误入火车的人,但后来基本走散,该死的都死完了。”
总而言之,列车当前所处位置已然不是人类世界,用地狱来形容更贴切不过:窗外漫漫长夜犹如梦魇般永远不会结束,黑暗里不知潜藏着何种无以名状的恐惧,形同这无尽长夜般笼罩列车。
透过玻璃窗向外观察,天空并非完全深不见底的漆黑,而是透露着某种诡异的紫红色光芒,大片树林孕育潜伏比列车车厢里更加致命而难以言喻的怪物。
但不知为何,谈话期间鹿岛却有种破窗而出向树林奔去的冲动,地狱充斥死亡的美好气息,遍地尸骸的奇妙景观,比起和人类相处,这里更像是为鹿岛量身打造的乐园。
但如果下车,就再也回不到现实,再也不能享受带给他人绝望并在他们身陷谷底时亲手夺走其性命的强烈快感了。
所以,既然不存在人间炼狱,又何妨亲自打造一个人间炼狱,从而将只存在于典籍和副本里独属于自己的天堂照入现实?
这个念头在鹿岛脑海生根发芽,回想利用Sarin剧毒气体机关杀死十名玩家的经历,如若现实像副本这般成为鬼怪横行的死亡之境,岂不是无时不刻能享受更大规模的屠戮之乐?
他强压兴奋之色,继续谈论关于如何结束旅程的话题。
“所以说,火车在站点停靠时下车从而脱离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鹿岛只是故作糊涂,方便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无知旅客对万物都非常好奇。
“我劝你千万别这样想,火车每次到站会停靠半小时,可以下车探索。但,如果你错过了列车,便只剩死路了。”
“怎样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个问题我不能思考了,它模棱两可的答案有许多种,但事实确实我们永远回不去!”
“为了用实践探索答案,已经有好几个家伙送死了,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对你我而言更好。”
有传闻称,列车尽头在“检票员”身后,它手持用于验票的机器,如若没有火车票这种方式非但行不通,反而会被“检票员”捉住后生吞活剥;又有传闻称,向前行进一千个车厢便能够找到出口,但它跟着列车不断延伸,无穷无尽,尝试起来有如天方夜谭。
餐桌对面,鹿岛假装思考,实际盘算着如何榨干眼前男子仅剩价值,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所说,而是需要找机会用他人进行探路实验,以此来分辨情报信息真伪。
调整过后,他跟随格里斯继续前行,穿过各种风格不一的车厢:这也是地狱列车特有属性,变幻莫测千奇百怪,或许你刚走出现代化头等车厢,便会来到蒸汽火车时代的简陋车厢。
期间不乏有危险存在,鹿岛小心翼翼跨过通道边即使血肉干瘪形同枯枝木柴却仍在蠕动的干尸,它泛黄的双眼直勾勾紧盯鹿岛,牙齿失去皮肤遮挡裸露在外。
地面上,散落着少说二十具这样半死不活的干尸,鹿岛很快从它们烧焦的皮肤看出事件起因。
看来,副本偶尔会给自己些惊喜,例如改造为毒气室的那节车厢;这群蠢货应该也是不慎触发了某种机关导致在密闭空间被烧成灰炭。
“偶尔会出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不,它们已经是鬼了……”
身边格里斯喃喃自语,对路途中类似“东西”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他的裤子被干尸拽住,得亏它们经过火焰焚烧的骨头钙化,力度变得非常微弱,没费多大劲就挣脱开来。
死在列车里的乘客和玩家都被其转化成鬼怪,人类血肉为车厢提供食物和燃料,从而驱动这班地狱快线如永动机全速前进。
不知走出多远,鹿岛捡到了一个军绿色老式旅行背包,除去食物和水,背包夹层里还放着钱包和几张火车票。
它们整体泛着淡黄,和背包那样陈旧,边角都有些褪色,由于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无法从票里获得什么信息。
不过,如果把这些火车票交给售票员,是不是就能通关了呢?
鹿岛不动声色藏起了票,脑海里一个计划悄然浮出水面,并在格里斯睡着后开始行动。
十三节车厢前,刘凡尽可能保持镇定,无视背后传来啜泣,作为凭本事活过六副本的玩家,即便见到尸横遍野这般现象照样不足为奇,况且他不是白痴,怎会不懂“Sarin”字样的含义。
只是,十名玩家同时触发死路遭剧毒攻击爆尸列车这点令他很不解,还有,根据排除法前行的玩家应该为十一人,如果剩余那位并没有因为踩到陷阱而死,就只能说明……
经验丰富如他,早些时候怎可能注意不到,面无表情的脸,事不关己的态度,以及那双深藏起杀戮欲望的灰色瞳孔。
结合之前路过数具死亡时间不到二十小时的尸体,各项都表明对方神秘莫测。
记得刚进副本短暂交换姓名时他参与其中,而这个家伙的名字叫……鹿岛青吾。
跟随刘凡同行的除去二名玩家,还有三个乘客,他之所以还留着这些NPC主要是保险起见,万一出现意外还能拉来当垫背,为自己争取更多机会逃命。
至于该死的玩家,刘凡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对天发誓,自己从不跟黑心买卖沾边,坚守底线永不动摇,毕竟健康是革命之本钱。
而诚实守信如刘凡,又怎可能留下威胁自身安全的存在,赚钱固然重要,但若是魂归西天,曾拎着脑袋赚来的金山银山岂不尽数落入国家名下?
他冒生命危险辛苦筹集的资金可不是拿来为该死的地狱朝鲜做贡献!
当下,和二人同行的刘凡,感受到了熟悉的危机,但捏着口袋里几张来路不明的火车票,他心头阴霾豁然开朗,身后年轻女乘客哭哭啼啼的声音都不觉得厌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