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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与五之间（第2页）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手里，执着地拉着对方的手，把自己的眼睛抵在对方的视线正中心，轻盈的泪水在飘落之时打湿了手心之外的地方，雨一般，湿漉了两个人的眼睛。藤丸立香说：“不要回头，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回头。”

那些紧紧相握的手与哪怕对话中也从未停止过的脚下，藤丸立香说：“我们会升上一级方程式，可能是队友，可能是不同队伍的朋友，或许会为了同一个队伍的荣耀一起努力，也或许会因为一个奖杯而在赛道上你撞车、我撞车……”

哽咽的泪水，堵住了少年的喉咙，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她看起来不需要对方的回答。

“我们不能回头，我们得逃课去开卡丁车，那是十二岁的后山小小车场，只有两台卡丁车在赛道上飞来飞去而玛修会给我们数时间当裁判的十二岁。”

“可是，”那个被拽着手的少年问她，“你为什么始终不愿意直呼我的名字呢？”

迷蒙的雨雾与水中升腾的火焰，噼里啪啦而来的砂石盖在眼睛之上，藤丸立香停顿了，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很难过地回答：“可是，这样的话，梦就醒了呀。”

于是，奥尔加玛丽问：“你要一直做梦吗？”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直道紧贴前车尾流，延迟制动点，抢占内线，没有被前车压迫线路导致走大，频繁抽头、左右晃动的后车等待着机会。

致力于守住弯心的前车行走在自己的最快线路上，直道守中、弯道守内地最大化后车超车难度，宣告自己防守意图。

你来我往地交换攻防位置，比起比赛更像游戏一般宣泄汗水与天赋，小小车场上的两台卡丁车轻盈穿梭于每一个弯道与直道，一日复一日地从小车到大车，从小车场到大围场，藤丸立香看着赛车的影子，有些困惑地问自己的队友、竞争对手、朋友、童年伙伴、邻居与……什么？

“立香？”大人问自家小孩，“你确定以后要去跑方程式赛事？”

“对！”立香果断回答，然后迟疑地问，“这对我们家会有压力吗？”

大人闻言呵呵一笑：“现在说这话或许有些马后炮，立香是想体验打工吗？”

“唔，总感觉家里应该经济环境比较一般才对。”

“如果还没有睡醒的话，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勉强把立香你塞进红大人的小孩成长打工课里面学习一下呢~”

小孩立香没有立刻回答，她注视卡丁车场里的影子，始终有些困惑，“不问我为什么吗？”

“啊啦，原来立香是需要别人提问才能坚定自己信念的小孩吗？”

“我不知道，”她踮着脚尖，抬起头看屏幕上的最快圈速，“就像意外和死亡究竟谁会来得更快的问题一样，我不知道答案，明明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让自己犹豫的事每天都有。”

“那立香现在在犹豫什么？”

“比赛的大家明明都有一样的影子吧？头盔、手套和赛车服，为什么到最后就是不一样呢？”

模棱两可的话语，大人蹲了下来，平视这个半道而来的幼童，如同第一次见面时触及对方面容上的痛苦一般，回答这个梦一样的问题。

“因为立香已经成为大人了，学会适时放弃也学会了执着。”

“拥有执着当然会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一个人将因为父母的意外死亡而永远深深铭记谨慎驾驶的重要性，也意味着一个人将因为朋友的痛苦而始终深切记得速度的危险与可敬，你会仍旧渴望速度极限、胜利与领奖台，也会永远不放弃每一丝能够让自己快乐与痛苦的时机。就像看门犬一样富有努力、认真、隐忍且举止幽默有创意的道德素质，拥有自己执念中要保护、管理以及掠夺的对象，坚定不移地履行自己与朋友的契约，命令自己永远记得对方，也要所有人通过记得自己来记得对方——我或许应该称赞你已经成为上班时间永远不会迟到的大人了？所以，睡醒就要醒来，也是非常大人的一件事吧？”

小孩抬头看大人，“就像渴望得到冠军一样？”

大人的影子回答她，“是啊，爱着一些已经被刻进大脑底端的影子与继续拥有自己前进的影子，是并不矛盾的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贪婪是其本性，傲慢是其本因，人类总能拥有新的影子。”

幼童的视线从大人的口中被拔高，雨中的迷蒙雾气笼罩在眼前，令小小卡丁车场上拥有着如同卡美洛赛道一般尖锐的弯角与死亡，梦境的主人抬起头，却又发觉自己无法抬起头。滴滴答答的雨，沉默地打湿少年们相牵的手。

“我羞于记起这只是个梦，”她把自己的眼睛贴在对方的手背上，一路奔跑的喘息让她口中的话语上气不接下气，源源不断的泪水打湿了皮肤之外的手套，热衷于占据关系主导权的少年回答对方，“那会让我痛苦，而你不在我身边。”

“而我更无法接受，我居然能够接受你已经不会在我身边，而我不会再为之痛苦与恨你。”

“甚至于，哪怕在梦里，也没有牵住你的手……那让我恨我自己。”

影子触及那滴露珠：“因为立香已经成为大人了。”

“就像你知道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想要说出口的话，永远都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