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主人有些困惑,尽管只是有一些,可困惑只需存在过,便不可避免地会对情绪的主人起作用。也因此,藤丸立香抱着自己的头盔,对自己的眼泪拥有真心实意的困惑——我为什么在哭?于是她抬头看面前正在朝自己走来的那个人,问:
“我为什么在哭呢?”
卡丁车,由一个车架、一台两冲程发动机与四个独立车轮组成的简单结构,以其易于驾驶且兼具安全性与刺激性的特点,在欧美大多数地区流行。到藤丸立香第一次摸上卡丁车方向盘的那年,卡丁车早已化身进入正式赛车世界的前置流程——现役车手就没有小时候没开过卡丁车比赛的。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方向盘摸起来像在硬掰保险杆,对于大多数不爱运动的小孩、大人而言或许是个硬骨头,但天生好力气的藤丸立香总能轻轻松松地套着自己的新头盔和防护手套登场,使用着与新手毫无关系的驾驶操作,在赛道上追风逐电,杀了个全场人仰车翻的最新圈速、杆位起步、P1拿下。
喜爱引擎的咆哮,喜爱速度的迷人眼,喜欢胜利与第一名的其味无穷,喜欢领奖台的最高高度,身在其中者或许还会抱着奖杯在赛场之外的地方扭扭捏捏地和大人说“自己感觉也不是很喜欢”,旁观者却能将她满带汗水与喜悦的脸收之于目,感慨自家小孩踮着脚左顾右盼等待颁奖的姿态真是可爱非常。
天赋、心态、经验、热爱,所有能够组成未来式车手的关键事物,藤丸立香全都拥有,那么还差什么呢?旁观者如此困惑,他、她为藤丸立香口中的“我好像是不是很有天赋吧?”而真心实意地困惑着。
于是大人们问她:“为什么呢?”
“玛丽会一心一意视一级方程式与天体科(迦勒底)为自己的目标,她拥有父亲的‘期待’和自己对自己的期待,想要去最受瞩目的一级方程式里展现属于姓氏与自己的能力;阿尔托莉雅梦想拥有人如其名的未来和足够给爷爷养老的金钱,她拥有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与渴望钻研究竟怎么开好赛车的愿望,想要去更大的世界成为能够真正把车开好的卡斯特……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目标与理想,而我却只是因为想要这么做所以这么做,一点属于自己的所谓的梦想都没有,”年纪尚小的孩童抱着自己的头盔,“这样真的好吗?懒懒散散只是为开车而开车,夹在已经想好了一辈子都要怎么做的大家之中,就像火被水烧开一样,永远长不出藤丸立香自己的花吧?”
“可是你才十一岁吧?”大人蹲下来,笑着回答她,“总有一天能够找到的意义所在,小孩子立香不正应该为了自己的‘想要这么做’而去做吗?说到底,梦想、目标、愿望这种东西,都是因为人们想要这么做所以这么做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那罗玛尼呢?”她问,“罗玛尼又是为了什么?”
“嘛——”皱巴巴的眉毛被捆在眉心里,他也有些苦恼,“我正在纠正过去的错误,这就是我的为什么。”
“像罗曼小说那样寻找人生的意义?”
“对哦,”他弯着眼睛,“就像如果哪一天立香和玛丽都成了世界冠军,会在无线电中高呼罗玛尼阿其曼是世界冠军引路人一样的romantic。”
“这应该是热血少年漫的台词吧?罗玛尼说的话,听起来和梅林在亚瑟的冠军纪录片里说的一样,就是和浪漫爱情故事没有关系,”自顾自纠正自己上一句话的小孩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准备把头盔戴回去,她点评,“罗玛尼和梅林究竟是朋友还是情侣?”
罗玛尼可疑地停顿了:“……你最近,还在看些什么?”
立香迷茫:“哦哦玛丽播给我看了,是那个梅莉……”
“立香!!”
被打断的话语,抱着头盔从赛道上兴冲冲跑过来的人打断了两人的下一句,银发灿烂的女孩大呼小叫:“我这次比你的最新圈速快了近半秒(-0。289s)哦!”
“什么?!”熊熊燃烧的好胜心压制了一切,果断抛弃所有上一秒种还在大脑内逗留的其他想法,立香猛然站起来,边挥手和大脑短路的罗玛尼示意稍后再说,边步伐匆匆直奔赛道,“我这就来!”
场内唯一的大人注视少年们跑远的身影,从自己短路的大脑中提取到了重要信息,罗玛尼沉默掏出手机,把视线停在圆桌领队的手机号码上,“恶毒”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