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平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像个弹簧一样崩了过去,腰弯得恰到好处。
林振国停下脚步,看到刘学平,脸上露出矜持的笑意,招了招手。
“老刘啊,等久了吧?来,上车,咱俩挤挤。”
“哎!好嘞!能跟领导坐一辆车,那是我的荣幸!”
刘学平受宠若惊,转身飞快地跑到花坛边,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槓“咔嚓”一声锁好。
他甚至顾不上擦擦额头的汗,屁顛屁顛地钻进了轿车后座,半个屁股沾著座椅,坐得笔直。
车门关上,冷气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车子缓缓启动。
刘学平身子微侧,面向林振国,那股献宝的劲儿再也憋不住了。
“林校长,您是不知道,听说您今天要蒞临指导,老张家那边可是激动坏了!”
他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前排司机的后脑勺上。
“张建国——就是那个考生的父亲,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说是把家里的底都掏出来了,又是海鲜又是茅台,全家老小齐上阵,就盼著您去呢!那场面,那重视程度,嘖嘖……”
林振国握著保温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反感。
他是读书人出身,又是党校领导,最讲究个“清贵”和“格调”。这次破例提前家访,那是惜才,是想和那个写出《破壁与共生》的青年才俊来一场思想上的碰撞。
结果让这帮基层干部一搞,怎么听著像是个土財主摆席请客?
俗。
太俗。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振国也不好直接发作。
他拧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茶,脸上依旧掛著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语气却淡了几分。
“老刘啊,我都说了,这次就是私人性质的走访,聊聊文章,聊聊想法。”
他放下杯子,语气温和却带著敲打。
“一切从简就好。搞这么大阵仗,容易让人说閒话,也容易把孩子给嚇著,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林校长教训得是!是我觉悟低了!”
刘学平连连点头,脸上赔著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领导嘛,嘴上都说不要,身体都很诚实。谁不喜欢被捧著?谁不喜欢排场?
“不过您放心,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吃饭,没外人,绝对安全!”
刘学平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表著功。
林振国没再接话,侧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深邃。
车轮滚滚,朝著那个已经搭好了戏台,只等主角登场的张家大院,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