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花理了理衣领,转身指著角落里最靠近垃圾桶的一张桌子,语气依旧刻薄。
“既然来了,那就別在那杵著了。”
“去那边坐吧。记住了,那是给咱们家亲戚留的『专座,別乱跑,省得衝撞了贵人。”
一家三口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这张桌子不仅位置偏僻,紧挨著散发著餿味的垃圾桶,而且周围坐的全是七八岁的小孩,一边吃著辣条一边到处打闹,油手印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所谓的“亲戚专座”。
“这……这是把咱们当什么了?”
丁淑兰看著这一桌狼藉,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著哭腔。
“咱们好歹是亲叔叔亲婶婶!就这么埋汰人?早知道这样,哪怕你在家打死我,我也不会来受这个气!”
张建华的脸也黑得像锅底。
他没说话,闷头点了一根烟,烟雾繚绕中,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著膝盖。
终於,他忍不住转过头,瞪著旁边神色依旧淡然的儿子,压低声音吼道:
“明远!你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啊?非要拉著我和你妈来这种地方丟人现眼?现在好了,被人像耍猴一样看,你满意了?”
张明远没接话,只是拿起茶壶,给父母倒了两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喝著。
就在这时,张建军端著一盘刚切好的西瓜,气喘吁吁地挤了过来。
一看到二哥一家被安排在小孩那桌,他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怒气。
“这……这像什么话!”
张建军把西瓜往桌上一放,就要去拉张建华。
“二哥,走!跟我去主桌旁边那一桌!我刚才特意给你们留了位置!”
“哎哎哎!老三你干什么呢?”
李金花的声音像幽灵一样从背后飘了过来。
她嗑著瓜子,眼神轻蔑地扫过张建华一家。
“那一桌是留给建国单位领导和街道办王主任的。在座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们坐过去?你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他们一桌吃饭啊。”
“大嫂!这可是咱亲二哥!”张建军急了。
“亲兄弟也得讲个尊卑高低吧?”
李金花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我看这儿挺好的,清净,没人打扰,最適合他们一家子。”
说完,她扭著腰走了,留给几人一个刻薄的背影。
张建军张了张嘴,最后看著二哥那一脸的麻木和愤懣,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没再坚持,默默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