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不动声色地掐灭了菸头。
“跟叔客气啥!走了!”
刘学平摆摆手,他的自行车还扔在县招待所,这会儿只能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巷子口走去。
张明远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四十七岁,副科级实职。
在这个並不发达的小县城里,刘学平手里握著人事调动的一点小权,有面子,有实惠,能跟县领导说上话,能让张建国这种人巴结一辈子。
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奋斗的天花板,是世俗意义上绝对的成功者。
也许副局长就是他人生的终点,再无寸进的可能。
平庸吗?
或许在林振国那种大人物眼里是平庸的。
但在清水县这潭浑水里,他却是最如鱼得水的那条老泥鰍。
张明远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这种人,用好了,就是手里最顺手的一把铲子。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没有往日父母等待的灯光,也没有热腾腾的饭菜香。只有那台老旧的冰箱,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嗡嗡”的低鸣。
张明远没有开灯。
父母这会儿应该还在医院守著老爷子。经过今天这一场大闹,那个家算是彻底散了,父母作为儿子儿媳,虽然受了委屈,但还得去尽最后的孝道。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看著窗外稀疏的灯火,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一支烟抽完,张明远走进臥室,拉开那把掉了漆的椅子,拧开了檯灯。
他在笔记本崭新的空白页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刘学平透露的那六个岗位。
1。县委办综合科。
2。公安局政治处。
3。法院执行局。
4。赵湾乡。
5。大河镇。
6。南安镇。
墨跡未乾。
张明远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排在第一位的“县委办综合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