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还吊著盏繁复的水晶灯,虽然没开,但那些玻璃坠子已经闪得人眼晕。
这是张明远特意拨了一万块钱,让陈宇去家具城amp;扫荡amp;回来的。虽然审美带著股子暴发户的俗气,但在这个年代的父母眼里,这就叫amp;洋气amp;,叫amp;富贵amp;。
amp;这……这……amp;
丁淑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著灰的布鞋,又看了看屋里擦得鋥亮的水磨石地面,脚抬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去。
amp;还要换鞋吧?別给踩脏了……amp;
amp;不用换!amp;
张明远直接把母亲拉了进来,顺手关上门。
amp;自己家,哪那么多讲究。amp;
张建华背著手,像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小心翼翼地绕过茶几,走到那套真皮沙发前。他没敢坐,先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那光滑的皮面上摸了摸,又按了按。
amp;软乎……真软乎。amp;
他嘖嘖称奇,扭头问儿子。
amp;这皮子,是真的牛皮?amp;
amp;真的,头层牛皮。amp;张明远笑著点头。
丁淑兰则被那个立在墙角的饮水机吸引了。
那时候普通人家里喝水都靠暖水瓶,这种插电就能出热水凉水的洋机器,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amp;儿子,这玩意儿是不是一直插著电?那得多费电啊?amp;
她围著饮水机转了两圈,又是稀罕又是心疼电费。
amp;妈,一度电才几毛钱,为了喝口热水方便,值当。amp;
张明远拉著二老,又参观了厨房和卫生间。
当看到那个雪白的抽水马桶,还有淋浴间里那个亮晶晶的花洒时,张建华忍不住拧开了水龙头。
amp;哗哗——amp;
清澈的自来水喷涌而出。
amp;好傢伙,这水压真大。amp;
张建华关上水,看著镜子里那个显得有些苍老和拘谨的自己,眼圈突然红了。
他在那个楼顶的违建房里住了快二十年。
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以前还没通下水的时候,上厕所要跑半层楼去公厕,洗澡只能在厨房里用大盆兑热水擦身子。
他做梦都想让老婆孩子住上楼房,哪怕是个二手的小两居也行。
可现在,儿子直接把一套精装修、带家电的大三居,摆在了他面前。
amp;儿子……amp;
张建华转过身,声音哽咽。
amp;这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amp;
amp;您的。amp;
张明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抽出购房合同和发票,递给父亲。
amp;户主,张建华。amp;
amp;爸,这是咱们一家人的窝。amp;
张建华捧著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手抖得像筛糠似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直到看到那个鲜红的公章和自己的名字。
两行浑浊的老泪,终於忍不住砸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