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的景物被照得明亮如昼。
就好像此时的夜空中挂着的不是一轮明月,而是一盏功率打到了最大档的白炽灯,又或者——另一轮太阳。
彩绘窗下匍匐祈祷的教皇被自己心中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哆嗦了一下,顿时更深地埋下了脑袋,几乎语无伦次地请求起神的原谅,手在胸前画了个圣徽。
“……光明神原谅!光明神原谅!光明神原……”
他的祈祷词突然顿住了。
一种醒悟,混杂着恐惧、希冀、贪婪和野心的复杂神色忽然出现在他脸上。
在这一刻,教皇几乎要为自己心中那个突然出现的,大逆不道的想法战栗起来。
他顾不上月亮的刺眼,抬头直视着那轮天空中的大光团。
神明的灰眼睛早已隐没在那刺眼的光亮之后,没人知道祂是还注视着这片大地,又或者已经移开了目光。
但此刻,在教皇眼里,那轮仍在变得越发明亮,同时也越发像是太阳的银月,它的光芒就是神明目光的延伸,也是对他心中想法的最好回应。
“神啊……神啊,神啊……!如果您允许您卑微的仆人继续侍奉,就请……就请……”
教皇颤抖着祈祷,他的请求还没说完,就看见那轮银月忽而光芒大放。
这光亮过于强烈,强烈到让毫无防备的教皇双眼一瞬失明。
他立刻闭上了眼,然而在眼皮的阻挡下,他的眼睛依旧无法承受地瞬间涌出两行泪水。
仔细去看的话,便能够发现,这泪水中似乎混杂着一抹不祥的血色。
但此刻的教皇已经顾不上这些不了。
又或者,对他来说,即便是真的就此双目失明,也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在他看来,此刻的光明,就是这新生的神明对他祈祷的回应。
哪怕是双目失明,只要他还是这地上唯一之神的第一信徒,只要他还是神明之下、万民之上的教皇,他就依然拥有着无尽的权势,以及权势带来的财富、地位等等。
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带着一脸混杂着泪水的贪婪、渴望、虚伪和威严,连滚带爬地爬出大圣堂的祈祷厅。
一路撞翻无数精美的金银祭器,一袭华美的教皇长袍也染上不少灰尘和脏污。
但他心中此刻只有一件事。
“来人!来人!把红衣大主教都叫回来!告诉他们教皇冕下要再次召开圣廷会议!”
教皇抱着祈祷厅的大门狂喊。
他将侍奉这位新生的神……不对,光明神!
尽管已经目不能视,但在这一刻,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曾经光芒万丈的过去,再次冉冉地出现在他眼前。
就在这一刻,一只灰蝴蝶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肩膀上,停下扇动的翅膀。
仿佛一条来自死亡的讯息。
下一秒,惨白的骨刃划过教皇的脖颈,如同死神的镰刀。
他的头颅掉落在地,死亡前一刻的神情凝固在脸上,时间停滞在他忆起从前光芒万丈的那一刻。
塞缪尔甩干骨刃上的污血,苍白的刃口钻破皮肤,重新回到他胳膊中,与他的骨头融为一体。
裹着华丽的外袍无头的尸体,“嘭”一声,沉闷地倒在地上。
塞缪尔冷冷抛去一眼,黄金的眼瞳中无甚神采,只是环绕周身的灰蝶数量虽然不见少,却也不再增多。
这让他甚至有精神浪费一秒钟,对着这具已毫无生机无头尸体丢下一句评价。
“垃圾。”
皮靴跨过地上的血泊,迈进往常只有教皇一人能够进入的大祈祷厅。
他还有一项任务,需要去完成。
是大人交给他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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