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就直接破开血肉,从鲜血中破茧而出。
而它们破开的每一个伤口,都会在短时间内飞快愈合。
所以几乎每一只蝴蝶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破茧、浴血、在鲜血中平展双翅,随即轻盈而翩跹地飞起来。
就连最开始那只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灰蝶,都在翅膀上的唾液干透后,平展双翅,如同其他蝴蝶一样翩翩地飞了起来。
塞缪尔看着这一幕,看着漫天飞舞的蝴蝶,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越笑越疯狂,越笑越恐惧。
他太害怕了。
他太害怕这个没有谢洛兰的世界,太害怕这个失去谢洛兰的自己。
而他越害怕,从他身体里钻出的灰蝴蝶就越多,振翅声越来越响,最终成为无人可以忽视的一团乌云。
踏在浪上的厄里多早在谢洛兰坠落进入深渊的时候就跟着落下了地,却因为距离的缘故,比塞缪尔更晚一步,此时看着那团灰蝶组成的乌云,眉心已经皱成了一团。
众所周知,圣显大陆上的长生种都会受到名为“长生”的诅咒,在漫长的岁月中清醒地、一步步走向疯狂与失控的深渊。
而在这些疯狂与失控中,又以人格分裂为最常见和最普遍的表现,比如有两个人格的达尼亚,又比如将自己分割成数份,在继任仪式上由每任海洋之王自愿安置到自己心脏中,寄生其中的厄里多。
所以通常来说,疯狂的程度有一个很容易判断的标准,即人格分裂的数量多少。
而常理来讲,越疯狂的长生种,实力就会越强,就相当于是一个燃烧理智和记忆来换取力量的过程。
所以,通常而言,人格分裂数量越多的长生种,就会越难以对付。
而恰巧,这些承载着塞缪尔的恐惧,作为他的噩梦化身的灰蝶,在厄里多眼中,每一只都带着他的部分记忆和情感。
它们从他身上脱离的过程,就相当于是一片片的自我在从塞缪尔身上剥落。
面对这样已经彻底失控的生物,横冲直撞是不可取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困起来,等待它在自我的剥落中被消耗殆尽,最终化为一处遗泽。
厄里多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召唤海洋,用海水织成牢笼,将塞缪尔和他的蝴蝶牢牢困在其中。
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让这些灰蝴蝶飞出笼外。
于是他将牢笼升起,沉入海洋深处,不让任何族人接近附近。
塞缪尔对此不作任何反抗。
就像他曾经闯入深渊却一无所获,绝望地被法斯抓住后,也丝毫不做反抗时一样。
不在意自己变成什么样,也不在意世界变成什么样。
只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足足一个月之后,厄里多都没能如他所想地看到这只魔族化为遗泽。
塞缪尔依然躺在牢笼中,不哭不笑,只是呼吸,而蝴蝶的振翅声却依然一天比一天更响亮,厄里多不得不一再扩大牢笼的范围,才能容纳下如此多振翅的蝴蝶。
厄里多无数次地升起好奇心,到底是什么,让这个魔族剥落下如此多的自我后,依然保留有最基础的理智和思想?
如果他还是从前在伊玛斯学院学习的那个学者厄里多,他大概早就忍不住去探究这个问题了。
可惜,他现在只是一片承载着守护族群责任的自我碎片。
他不仅是他自己,也是族群的王。
而身为王的理智告诉他,这个问题,还是不要探究为好。
厄里多只能遗憾地压下心底的好奇,耐心地等待谢洛兰再次从深渊爬出来的那天。
是的,他相信谢洛兰会从深渊里再次出现。
毕竟,他因为讨伐魔王成功而受到了教廷的嘉奖,族群的生存危机暂时解决,这无疑是对方送给他的礼物。
而照厄里多对他的了解,这个人从不会送没有回报的礼物。
假如有些礼物看起来不会有回报,那他送出这个礼物,就肯定是为了更大的回报。
这一次,无疑也是如此。
有什么回报能比得过帮他解决族群的生死危机这个礼物呢?
厄里多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只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