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武跛子。爹娘给他取名叫武成,后来腿瘸了,就成了武跛子。
老来子,爹娘疼了没几年就先后走了。
大哥大嫂把他那份田地和房子都占去了,只留一间柴房给他栖身。
他没争,争不过。
大哥有儿子,儿子又有了儿子,人丁兴旺。
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大哥家眼下唯一的金孙。
当然,再过几个月就不一定了,孩子他娘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在原本属于他的那件卧房里怀上的。
武跛子把那截茅草根塞进嘴里,咬破。清甜的汁水洇了满口。
真甜啊。
他想,可以带他回去的。
把他带到集合点,或者送到他爹娘跟前。
不一定要杀他。
杀人是造孽的,死了爹娘都饶不了他。
可是他又想,凭什么?
可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凭什么?
凭什么大哥一家人热热乎乎地过着,他一个人活得像条野狗?
杀了他,杀了他的爹,再杀他爷他奶。
这是武跛子心里排好的顺序。
他不能第一步就栽了。
小男孩蹲在河边,伸手去捞水里漂着的一片树叶。褂子太长,拖在地上,沾了泥。他探着身子,离水边越来越近。
武跛子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他想起昨晚,他饿得实在撑不住了,没走。
他的粮食三天前就吃光了。
大嫂分粮食的时候当没看见他,越过他把煮好的野菜粥分给了所有人。
大哥就坐在旁边,一声没吭。
他们都该死的。
他的手又伸了出去。
这回没有缩回来。
“阿叔,你看——”小男孩举着湿淋淋的树叶回头,话没说完。
一只手按上他的后背。
力气不大,但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足够了。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又很快落下去。
河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那只树叶漂远了。
武跛子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