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最后的余晖像一层薄血,涂在村长家的青砖墙上。
老赵头循着烟囱里冒出的那缕青烟,带着赵老太和王大妮摸到了村长家院墙外。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屋里传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不知里面是几头待宰的猪,还是宰人的屠夫。
赵永康早就趴在了院墙下的柴火堆里。听见动静,一抬眼,看见赵老太骑在墙头上。
赵永康心里一安,连忙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他朝三间正屋分别点了点,又朝院门方向摆头,然后自己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往院门口挪。
老赵头会意,连忙示意赵老太从墙上下来。三个人借着院门木板的遮挡,蹲在暗处,屏息以待。
赵永康摸到他们面前,把声音压得只有蚊子叫:“阿福在左边那间屋子。”
“阿福还好吗?”王大妮攥着菜刀,手抖得厉害,话也打着颤。
“好着呢。他现在很安全。”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老赵头。
“有几个人?”老赵头沉声问。
赵永康答得干脆:“三个。一个在那间房看着阿福,右边两间房各有一个,都睡死了。阿爷,咋办?”
“有其他人吗?”
“他们应当是先来探路的,后头还有人,不知道啥时候到。”
老赵头心里盘算了一下,按赵永健的脚程,这会儿也该找到赵庆他们了。可天色不早,四个人对三个贼人,说不定能成。
“有刀吗?”老赵头又问。
“有,一人一把柴刀。”
老赵头看了一眼天边,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大兰子这会儿该去仙宫了,不等了。
他压低声音吩咐:“先救阿福。老大媳妇,你那菜刀给我,你跟着你阿娘,先去左边那间,莫出声。我和永康守着这两间。”
赵老太点了点头,把柴刀攥在手里。
王大妮把菜刀递给老赵头,自己空着手,跟在赵老太身后,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往左边那间屋子摸去。
赵永康跟在她们后头,在屋门口蹲下,从腰后摸出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赵老太推门,门开了,月光无声地涌进去。
床上,络腮胡仰面躺着,鼾声如雷。赵永福被扔在床脚,绳子捆着,小脸通红,眼睛闭着。
赵老太跨上床沿,两眼冒着凶光,双手举起柴刀,对准络腮胡的脖子,一刀劈下去。
这一刀又狠又准,整个头几乎被砍了下来,血“噗”地喷出来,溅了赵老太满脸满身。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大妮跟在后头,看见赵永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哆哆嗦嗦地伸手去解绳子,手指头不听使唤,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眼泪直掉。
赵老太一把推开她,用柴刀背把绳子割断,把赵永福往王大妮怀里一塞。
赵永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阿娘,嘴一瘪就要哭。王大妮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死死按在怀里,抱起来就往墙角走。
她不敢去外面,她怕惊醒贼人,也不敢看炕上那滩血,不敢看那颗快要掉下来的脑袋。
左边很顺利,但中间那间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翻了个身。
老赵头守在中间那间屋的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见里面的人翻了身,又沉沉睡去。他才缓缓放下柴刀,朝赵老太那边看了一眼。
赵老太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柴刀向下滴着血,朝他点了点头。
老赵头朝赵永康一摆头,赵永康便,把手搭在门板上,轻轻推了一下。
老赵头自己则轻轻推开中间那间屋的门。屋里头,胡二睡得正沉。老赵头没给他任何机会,对准胡二的脖子,一刀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