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次。
一对穿着得体的年轻夫妻走进福利院,把整个屋子浏览了很多遍,最后视线却停留在满身是伤的季随身上。
那时候很多小孩挤到他们身前,只有季随一个人缩着身子在上铺睡觉。
他被福利院阿姨从床上捞起来,就这样带着满身伤疤跟着夫妻俩回了家。
不论什么时候,他依旧一副孤僻的模样,和同龄孩子格格不入,只不过这次他没再逃跑。
是跑不动了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跑了?
不知道。
夫妻俩和之前领养他的人都不一样,不会打他骂他朝他吐唾沫,也不会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一星期不放出来。
相反,会给他买衣服、买吃的、买用的,还会帮他小心翼翼擦拭身上的疤,这些是他在福利院里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场景。
季父季母待他不差,但也没有当亲儿子那样对待。
不过季随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总比待在福利院和一帮子小孩一块、吃都吃不饱要好。
季父季母每周给他的零用钱他都会存着,稍微大一点就开始逃课打零工。小学的时候别人的手都是白白嫩嫩的,只有季随,手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旧伤口还没好,新道子就又划上来了,一年四季都没有好的时候。洗个手都得咬着牙,不然这水能蜇死人。
季父季母知道他经常逃课的事,但并不知道他逃课去做些什么。
两人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儿经常说他,毕竟以他们对季随的了解,就算他们说了,季随该逃课还是会逃课,事情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季随也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认准的事情能绷足力气干好久。
工地小工、摆摊打杂、仓库搬货……只要是能干的,就没有季随没干过的。
刚开始他还能瞒着季父季母,后来回家越来越晚了、手上伤口越来越多了,这件事自然而然就被夫妻俩知道了。
夫妻俩每周给他的零花钱并不算少,他们着实不明白季随为什么还要干这些,难道不够花吗?
但季随依旧不说话。
虽然夫妻俩对他很好,比以往领养他的人都要好,可不知为何,季随依旧不喜欢和他们亲近。
空荡荡的,他的身旁一片空,没有顶没有地,只有他自己。
果然这种感觉不是错的,在他十二岁那年,夫妻俩生了个小孩。
和他留着不同血脉,但却有着同样姓氏的……
弟弟。
他的弟弟。
从季知慈出生那秒开始,季随便不再属于这个家了。他拥有的一切都还给了季知慈。
从那之后,夫妻俩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季知慈,季随永远只能捡他剩下的。
不过对季随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季知慈想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而且他拥有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卸下来反而还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