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崇二十岁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女婴。
他那时正出于人生重置之时,三年前老国公病故,他不得不抛下新婚妻子与襁褓中的儿子,独自一人前往北境继承衣钵。
将领不服,异族虎视眈眈,再加上北境还有一位善战的宁王坐镇,处处受制,他面对的压力重重。
然而第二年京城又传来他妻子去世的消息,但那时郗崇正忙着与巴图鏖战,每日都能见到成堆的尸体,除了夜晚出了帐子喝了半囊酒,一时竟连伤悲的闲暇也没有。
三年来收拢旧部,数次出塞,他刀口舔血,做事变得愈加暴戾独断,就在前日,他亲率铁骑杀入漠邦王帐内,砍下了巴图人头。
而庆功宴后,班师回城的路上,正巧碰到一群走私之徒。郗崇派人顺手剿了,缴获了他们的车架。
他也缺钱。
仗要打,要养兵,要与那些官员交际,还要收买人心。
于是除了更多的和那些异族人打仗,收缴战利品,打劫走私贩子便也成了他的一桩乐事。
“咦?这是什么?”
一个兵士正翻着最里头那辆车,车上的黑布盖着,旁边堆着厚厚一堆稻草,突然听见草堆里窸窸窣窣的,似有什么轻动。
他上前,用刀鞘一掀。
“将军,这里有个婴儿!”
郗崇正看人查点物资,听罢,长腿一迈,带着慕冲走了过去。
温寂在稻草堆里闷的快要死了。
郗崇那一日没回来,她还在国公府里独守空房呢,点了沈玉娇从淩州托人给她送来的一个叫什么忆梦香,准备在藤椅上好好睡一觉。
谁知醒来便变成了婴儿模样,被人正趁着夜色带出京城。
她才不到一岁,动又动不得,一开口只能发出哇哇声,还立刻被人捂住嘴,险些活活捂死。
后来又莫名其妙辗转奔波几天,每天喝点发酸的米汤,最后被塞进车里晃来晃去来到边境。
她还以为是做梦,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梦境的痛感这么真实?
她怀疑沈玉娇克她,是不是学了什么玄学之术做法把她送回了幼时,好让她来顶替她命里被拐的劫数?
头上闷了很久的黑布突然被掀开,温寂往外看去,对上一张逆着光探来的男人的脸。
脸很黑,莫名有些熟悉。
还未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个人是谁,却又见另一张男人的面孔也出现在头顶的视野中。
虽长着些没打理的胡茬,但无比年轻,眉目锋利,鼻梁高挺,深邃冷峻,英俊绝伦。
“嘿。”慕冲一笑,“怎么还流口水了。”
什么流口水,她还是个孩子!
温寂气极,想要挥拳,啪嗒一下。
翻了个面。
“哇——”
……
“我说将军,你还真准备养着这小女孩?”
慕辰看着被郗崇抱在怀里的女婴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