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
郗砚走进书房院内的时候,见门口有蚂蚁成群结队的爬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想着今日未带伞,只盼这雨晚一些下才好。
通禀过后他进门,见将军和几个幕僚已经在了,便坐下开始议事。虽边境现已经安稳,但却仍有隐患,如今攻守易形,众将士都跃跃欲试想着向外征伐。另外朝堂中皇子之争已至关键时刻,诸般事务环环相扣,不得不严谨对待。
等一切议毕,众人退下,郗砚却被郗崇留了下来。
重新坐回椅子上,听完将军的话,郗砚花白的眉毛抬起,心中惊讶又欣慰,将军竟真有了娶继室的念头。
事实上,他早已和将军提过多次,那安和县主对将军有意,怀意王也多次向将军示好。若将军娶了她,在北境势力岂不是更加固若金汤?况且安和县主身份高贵,是正经的宗室贵女,性子又大方温婉,与前头那位过世的将军夫人品性也有几分相似,也足以配得上将军。
郗崇却拒绝了。
“身份无需太高,我只需要她打理内宅,往后待郗谧真心。”
他坐在案前,眼神落在指尖一对贝壳耳坠上,想到昨日,眼底一片暗色。
他没有好好教她,她又什么都不懂,把依赖当成爱慕,才会生出那样的念头。她是个好孩子,等往后她有了母亲,会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郗砚心中叹气,觉得实在可惜,但将军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容更改,只好将此记在心上,告辞出去。
走到路中,天上忽的下了雨水,郗砚未带伞,年纪不小了,注重养生,不能受冻,赶紧拐到一旁廊下躲避。
雨幕中,见一女孩撑伞而来,素白裙摆在雨气里仿若一团靡靡淡雾,伞沿微垂,露出一截尖细的下颌。郗砚定睛一看,开口唤道,“小姐。”
温寂正从岑海那边归来,听雨中有人唤她,抬头望去,见是郗砚缩在廊下避雨,便走了过去,“伯伯。”
她走到近前,“您是没带伞吗?我一会让人给您送一把过来。”
郗砚和蔼笑道,“刚碰到了侍从,已经去拿了。”
他眼中闪过精光,忽然想到今日将军所提之事,将军之所以不愿娶贵女,是为了小姐,若小姐也喜欢那人呢?这小姑娘灵性十足,并非不通情理之人,郗砚想着,若是能让她主动提出,将军也许会松口也未可知。
雨被风吹斜着下着,不少沾在少女洁白的裙摆上,温寂鞋面也沾了点湿意。
昨日从郗崇那里回去后她便心神不属,想了很久接下来的对策,今早起的早,插在耳洞上的茶梗不知何时掉了。
刚打的耳洞若不插着东西便很容易长死,温寂准备告辞。
却听郗砚道,“不知小姐对安和县主怎么看?”
一缕发丝被吹落在腮边,温寂长睫抬起,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平静道,“安和县主品性好,为人和善。”
郗砚闻此,觉得有戏,便道,“将军欲择一继室,若安和县主以后嫁入将军府,小姐觉得如何?”
温寂一怔,又听他继续道,“将军喜爱小姐,说要以小姐为重,若小姐能和她相处得好,也能让将军省下心来。”
他态度和善,说的话却让温寂如坠冰窟。
她悄无声息握紧伞柄,轻声问道,“这是他和伯伯说的吗?”
郗砚捻了捻胡须,丝毫未曾察觉面前少女的异样,仍笑吟吟道,“是啊,今日将军留老朽商议此事,只是因心里记挂着小姐,如今有好的人选却担心小姐不喜欢。老朽便有此意,小姐为何不也体谅体谅将军?将军如今身边正需要一个体贴助力的女子,往后小姐也有了母亲照看,岂不是两全其美。”
雨似乎下大了,自油纸伞的尖角拉出连绵的水线,哗哗地往下淌,在地上砸落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花。
温寂长睫下的眸子却已经失了神,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敷衍过郗砚转身离开的,只记得郗砚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夸她懂事之类的话。
但满世界的茫茫大雨,路边的草地在雨幕中变成灰色,树影模糊,檐角朦胧,看不清的前路,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的像一场荒诞的梦境。
她一直以为冥冥之中她和郗崇就该是一体,等自己长大,他们会再次相爱,相守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