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雷霆余音绕樑。
中苏辙静静坐著,心里浮现出半句唐诗——黑云压城城欲摧。
春雷轰隆作响,暴雨似要倾盆而下。
而直面风暴中心的苏颂,却面色不改,轻轻嘆了口气。
他此番前来崇政殿可谓冒死直諫,本就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下场。
轻一些不过辞官回乡,重一些便如蔡確那样远贬岭南,平静赴死。
他没有掌控一切的自信,只是已无退路。
大宋少年天子唯一明面上的支持者只有他苏颂。
迄今为止,他並未单独面见过赵煦,述心中所思所想,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做著他该做的事。
大宋尚书左丞,东、西府加起来排名第二的宰执深深看著大宋的掌舵人、怒气衝冠的太皇太后,极为庄重一拜,“臣,不敢替您做主,臣恭敬太皇太后圣裁。”
说完,他不等高滔滔有所回应,便头也不回,拄著拐杖往殿外走去。
“站住!”
他刚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苏颂於是站住,回头看著高滔滔。
高滔滔站起身,走下台,一步一步走向苏颂,死死盯著他,面如霜雪。
眾人这时都屏住了呼吸,默默看著。
她快要走到苏颂身边时,殿外忽然进来一人,登时就拜,“拜见娘娘。”
“陈衍!”
被人打断的心情很不好,她带著春雷余响问道:“何事来此?”
陈衍来的很不是时候,却也是时候。
也不知他是早来了等在外面选择此时进殿还是刚好来此。
陈衍將殿內情形尽收眼底,再道:“奴有要事。”
说了和没说一样,当然也是实话。
不是急事要事,岂敢在这个时候,在宰执和太皇太后御前会议时进来打扰。
外面守门的近侍並不敢拦他。
哪怕陈衍权势滔天,也终究是个內廷奴才,需有礼节上的觉悟。
高滔滔略微思索,便道:“好,说吧。”
她很烦,倒要看看到底什么事,非这个时候闯进来。
陈衍把腰弯得更低,“娘娘,奴要稟的事……怕是不便当著几位相公。”
“陈衍!你好大的架子。”苏颂立刻呵斥道:“这是崇政殿!在这里,宰执都听不得你的话?”
苏颂刚才都豁出去了,也不介意给早就看不惯的陈衍脸上泼点冷水。
同为大宦官,同为高滔滔倚重之人。
张茂则、梁惟简、冯宗道办事老练得体,很有分寸,很恪守为奴之人的本分,唯陈衍,小人作风,欺上瞒下,飞扬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