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后,天还黑著,只有东边亮起细微的白光,皇宫的正南门宣德门下已立满了人。
等著上朝的百官三三两两聚著,有人袖著手低声攀谈,有人闭目养神,更多的人眼神往来交错,点头示意。
看样子,昨天崇政殿里的风声似乎还未传开,有人微微嗅到了点味道。
不多时,钟响,殿门启。
眾人鱼贯而入,按班就位。
高滔滔升座,珠帘垂下,赵煦在帘外御座坐定。
接著阁门官宣赞唱喏,百官行朝贺大礼,礼毕分班立定,殿內陷入安静,按流程接下来就是百官奏事环节。
近来边事要紧,常朝往往是宰执先奏边事,再奏政事。
至於几位宰执谁该奏什么,谁先奏,他们往往在提前就已经碰头商议好了。
许多人注意到苏颂今天来了,依然拄著拐杖。
苏颂何意?
莫非,有大事发生?
一些大臣更加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钱勰看看御座上的赵煦,再看看在他前面站著的苏颂背影,心情十分复杂和沉重。
寂静中,百官都等著宰执们奏事,但並未有人立刻出列,似乎在等著什么。
百官疑惑之际,阁门官宣布奉太皇太后旨意,先行宣召。
很快,通事舍人捧詔出列,立于丹陛之侧,展卷朗声而读。
“门下:中宫之建,实关国本。前择孟氏,本以德容淑慎,门第清华。然近岁风闻交作,朝堂市井多流言之扰,台諫重臣纷纷上疏,已成水火之势。朝廷慎重宗庙,不欲使淑女蒙无妄之嫌,亦期正中宫之始礼。是用特降諭旨,另行採择。孟氏淑德无亏,有司备礼优恤,以全名节。布告中外,咸使知悉。”
詔文写得很朴实,范百禄昨夜斟酌半宿,字都在分寸上,既不说孟氏有过,也不提流言半字,更不提实际是赵煦最开始闹腾的缘。
他一心一意把慎重二字反覆磨圆。
短短百字,让范百禄的白头髮一夜之间多了不少。
他擬好后,吕大防挑不出任何毛病,一字未改。
高滔滔也很满意。
通事舍人念完,仍然心有余悸,他记得自己五更时拿到詔书后,惊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实在非同小可。
百官听完,一个个有些站立不稳,先是窃窃私语,继而嗡然作响。
早朝礼仪都无视了。
“弃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