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是七月初到的。
那天下午太阳正毒,白晃晃的光铺在院子里把青砖晒得发烫。
以荟趴在廊下的竹席上午睡,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听见大门那边有人在说话,然后是母亲快步穿过院子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看见母亲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印着红字,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
“芢儿——”母亲站在书房门口喊了一声,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有一封你的信。”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以芢走出来的时候步子很稳,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从左到右慢慢地扫过去,那几行的距离他看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转身走回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咔嗒一声轻响。
以荟趴在竹席上没有动,看着那扇合拢的书房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贴在冰凉的竹席上。
她心里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了——她的大哥被录取了,他真的要去学开飞机了。
晚饭的时候,桌上的空气沉得不得了。
父亲一直在喝闷酒,母亲低头夹菜,以芯懵懵懂懂地戳着碗里的米粒。
以苠坐在下首低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莞莞坐在以荟对面,她也在吃饭,一口一口的,很慢。
她夹了一根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以荟看见她把那根菜嚼完的时候,喉头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很紧的气。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以芢。
那天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父亲搁下了筷子。
他搁得很慢,筷子碰着碗沿发出一声细而脆的轻响,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
“那封信,”他开口了,目光没有看以芢,落在桌面上一只空碟子的边沿上,“我听说你被录取了。”
以芢也搁下了筷子。“嗯。收到了。”
“你真要去?”
“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