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远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玄关的拖鞋摆成四十五度角,鞋头朝外。沈悦的习惯,十年如一日。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没换衣服,先走进厨房。
灶台上扣着一盘菜,保鲜膜蒙着,边缘的水汽凝成细珠。红烧排骨。周三固定菜单。
他揭开保鲜膜,用手捏了一块,站在料理台前吃完。
骨头扔进垃圾桶时,他的目光落在冰箱门上贴的课程表,沈悦用彩色马克笔画的,周一水彩、周二素描、周三油画。
周三她带晚课,九点半才到家。
现在是九点十五。
“回来了?”
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
何嘉远转头。
沈悦站在走廊口,头发还湿着,肩上搭着一条褪色的蓝色浴巾。
浴巾边缘盖住锁骨,布料旧得透出里面内衣肩带的轮廓。
黑色。
不是她日常穿的肉色。
“今天提前下课了?”他问。
“学生请假。剩一个,我就让课代表盯着。”沈悦用手拢了一下头发,水珠顺着腕骨滑到肘弯,“菜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吃了两块,不饿。”
“你总说不饿。”
她从走廊口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浴巾蹭过他的手背。湿的,凉的。香波的味道,超市开架那款,山茶花味,用了七年。
何嘉远看着她打开煤气灶,把排骨倒进炒锅里。
火焰腾起时,她脸上的轮廓被照出一层暖橙色。
三十五岁,眼角开始有细纹,嘴唇在冷光灯下偏干。
她没有化妆,眉毛只画了一半。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也这样,眉毛画一半,回头看他,手里还攥着眉笔。
那是十一年前,工地项目部临时办公室,她来送学生的写生作业。
风吹翻一沓图纸,他蹲下来捡,她也蹲下来。
两个人的手同时按在同一张图纸上。
她抬头,眉毛只有左边画完。
后来他告诉她,他在那一刻就想娶她。
现在他不确定,那天他到底是被什么击中的。也许只是因为她蹲下来时,锁骨在领口下露出一截。
“这周六我妈问我们去不去。”沈悦背对他,锅铲刮过铁锅底部,声音刺耳。
“去干什么?”
“吃饭。她做了腊肉。”
“周六可能要加班。”
“你上周也这么说。”
沈悦关火,排骨重新装盘,端到餐桌上。碗筷已经摆好了,一人一份,筷子横放在碗上,规矩得像餐厅摆台。
何嘉远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