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的指尖贴着她的手背,温热的力道沉稳不移,可苏晚此刻只觉得掌心发烫,烫得她无处遁形。
他太敏锐,方才姜婉清贴近她耳畔的瞬间,周遭气流细微的浮动,她身形刹那的僵硬失态,定然尽数落入他眼底。
只是他不点破。一如从前无数次,他永远用最温柔的外壳,裹着最通透的掌控。
“若是太累,我们便回去。”陆则衍顺势松了松牵着她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本来就是带你出来散心,不必勉强。”
他的怀抱依旧是熟悉的温度,是这几年护她风雨无忧的港湾,可苏晚靠在他身侧,心口却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滞涩。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若蚊蚋,视线始终不敢抬起。
两人并肩转身离场,身后展馆人声鼎沸,光影璀璨,那些精致惊艳的设计作品、名流往来的雅致喧嚣,尽数被隔绝在身后。
唯独姜婉清清冷孤绝的背影、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不甘,还有那句穿透岁月的质问,反反复复盘旋在她脑海里。
车子平稳驶离艺术展馆,窗外南城的秋景次第倒退,梧桐叶落满地,萧瑟又温柔。车厢内静谧无声,空调暖风缓缓流淌,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凝滞。
陆则衍没有开车载乐,全程沉默。
他不说话的时候,便褪去了所有温柔宠溺的伪装,周身沉淀着商界久居上位的深沉内敛。苏晚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思纷乱如麻。
她清楚陆则衍的心思。
他今日带她来看展,看似是体恤她连日沉闷,实则是带着她公然亮相,是最直白的宣告。他要姜婉清看清,她苏晚如今是陆太太,安稳富足,家庭圆满,早已和过去彻底割裂。
方才那句要将姜婉清的设计融入家中软装的话,更是暗藏深意。
他要让姜婉清介入他们的生活圈子,又要让她永远只能以合作商的身份旁观,看着他和苏晚朝夕相守、岁月静好。这是陆则衍的格局,也是他不动声色的碾压。
温柔,却字字诛心。
“在想什么?”
低沉温和的嗓音骤然在车厢响起,打破死寂。陆则衍目视前方路况,余光却牢牢锁着她落寞的侧脸,眸光深邃难辨。
苏晚指尖蜷了蜷,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平和的笑意:“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姜总的设计很好看,很惊艳。”
刻意避开了所有私人情绪,只谈风月艺术,不谈人心过往。
陆则衍薄唇微抿,缓缓侧头看了她一眼。他眼底的温柔依旧,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洞悉,像是早已看穿她所有的言不由衷。
“确实厉害。”他淡淡应声,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沉寂数年,归来便搅动整个南城商圈,姜婉清的魄力,不输男子。”
这话公允客观,却让苏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在评价姜婉清,更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商场本就是优胜劣汰。”苏晚低声开口,努力让语气淡然无波,“有实力的人,总归会站稳脚跟。”
“包括抢别人的地盘?”陆则衍轻轻接话,语调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锐利。
苏晚心口一紧,瞬间失语。
她知道他指的是最近席卷南城的商界风波,是姜婉清降价破局、蚕食陆氏高端市场的雷霆手段。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气氛比先前更沉,更闷。
良久,陆则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路,声音轻缓却笃定:“晚晚,商场博弈各凭本事,我从不在意输赢。”
他顿了顿,视线余光再次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字字清晰,落进她心底:“我唯一在意的,从来只有你。”
苏晚鼻尖骤然一酸。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陆则衍的质问、冷战或是疏离。
她最怕他这般极致温柔的包容,最怕他事事以她为先,最怕他用数年温柔安稳,困住她满心的愧疚与挣扎。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破。他纵容她的沉默,包容她的心事,却悄无声息地,将她牢牢困在这段婚姻里,让她连心生遗憾、心怀愧疚的资格都没有。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穿过错落的园林景致,最终停在独栋别墅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