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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第2页）

"你在数？"

"我在感应。"

丁零笑了笑。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夏天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碎光。远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的声音，隔着操场的距离被风送过来，变得模糊而柔和。

她们坐在树下，那棵小苗在她们旁边轻轻摇晃。它已经长到了丁零腰部的高度，枝叶舒展开来，和旁边的草坪连接成一整片绿色。有时候风大的时候，它的枝条被吹得弯下去，风停了又弹回来，像在练习如何站立。

季棠看了一会儿那棵小苗，说："它今年夏天应该能长得更高。"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根长好了。"季棠说，"前期长得慢。根长好了，上面的部分就长得快了。"

丁零侧过头，目光从季棠的下颌线经过耳际，最后落进她的眼睛里。"那它什么时候能长成大树？"

季棠想了想。"很多年以后。但不用急。它每天都会长一点。"

丁零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季棠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季棠的手指微微抬起，然后落下来，和她的指腹交叠在一起。夏天午后的风带着热意从她们之间穿过去，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季棠偏过头看着丁零，眼神里有细碎的光影，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稀疏的、不均匀的、像正午太阳落到水面上被揉碎了的形状。她什么也没说，但她的手指扣进了丁零的指缝里。

她们坐了很久。阳光从头顶的正中慢慢偏向西侧，树影从短变长，从圆变成斜。操场上的人少了又多了又少了，天空从浅蓝变成淡蓝再变成微微带金。

后来季棠把扇子打开，对着自己扇了两下，又对着丁零扇了两下，说："走吧，去买西瓜。"

两个人站起来。季棠把扇子收好放进包里，丁零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看了它一眼，然后放回草地上。她们并肩走，手依然牵着，从树荫底下走出来，走进被阳光晒暖的空气中。路面上有被太阳烤出的柏油气味，和远处水果摊飘来的西瓜的清甜气息。

"季棠。"丁零说。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夏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季棠想了想。"以前想过。觉得应该是热的、有蝉鸣的、天黑得晚的。"她偏过头看了丁零一眼，"今年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什么？"

"多了一个人。"

丁零没有接话，但她握着季棠的手收紧了一下，像是替她回答了一句什么。那天晚上丁零回到宿舍之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夏天到了。她说今年多了一个人。我想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