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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新同桌（第1页）

狄洛笙是在第三天早上确认了一件事：她这个新同桌，是真不打算读书的。

周一，夏菁没来。周二，没来。周三，也没来。狄洛笙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桌面，把笔袋放在中间线上，课本摊开占了半边，觉得这个位置用起来刚好。她甚至想：如果她一直不来，也挺好。直到周四早上，那声"报告"才打破了她的幻想。

夏菁从门口走到最后一排，用了大概十步。狄洛笙在这十步里闻到了三种味道——香水、烟味、隔夜的汗。她皱了皱眉，继续写题，笔尖比刚才用力了一点。夏菁在旁边的座位坐下来，书包甩进桌洞的声音很大，椅背被靠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翻口袋的声音，小镜子磕在桌面上的声音，眉笔在眉毛上划过时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狄洛笙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夏菁在补妆，她知道她今天戴了七个耳钉，她知道她那件吊带是黑色的、领口很低。她全知道，因为她根本没法忽略。这个人像一个移动的噪音源，不发出声音，却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狄洛笙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句写了一半的句子划掉，在下面重新写了一遍。她告诉自己：这是同桌，以后要坐很久，得习惯。

她错了。她没习惯。

这是二班有史以来最冰火两重天的一对同桌。一个是出了名的学霸，一个是出了名的混混。她俩坐一起，好似一对冤家。

夏菁这个人，好像永远处在一种“刚刚结束什么”的状态里——不是刚从一场睡眠里醒过来，就是刚从一个不属于学校的什么地方赶回来。她上课趴着睡，下课上厕所回来又趴着睡，课间操的时候站在队伍里闭着眼，像一棵随时会倒下去的草。

早读，她又迟到了。冲进教室的时候校服拉链没拉，里面那件吊带换了一件黑色的，领口更低了一点。她在狄洛笙旁边坐下来，带着一阵风，风里有薄荷糖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她坐下就开始翻书包，翻了半天没找到语文书，然后侧过头，看了狄洛笙一眼。

“诶，”夏菁说，“语文书借我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狄洛笙说话。狄洛笙没看她，把语文课本推到桌子中间。夏菁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离她很近。那阵香水味又飘过来了，比上次淡了一点，但还在。狄洛笙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出空间。

“你的书怎么这么干净？”夏菁翻了翻她的课本，指着一处空白说，“这里你都没写笔记。”

“没讲到这里。”狄洛笙说。

“那你怎么知道没讲？”

“……老师每节课讲了多少页，写在黑板上了。”

“哦。”夏菁把书合上，翻了翻封面，看了一眼扉页上用娟秀的行楷写的“狄洛笙”三个字，“狄洛笙。你这名字好有意思。”

狄洛笙没回话。

夏菁也没再问。她趴在桌上，把脸朝着狄洛笙的方向，像是要睡了，但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睫毛很长，在日光灯下投了一片短短的阴影。狄洛笙写了一道题，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的睫毛在轻轻动，呼吸均匀，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口红印，像是早上涂了口红之后趴着睡蹭花的。

狄洛笙收回目光。

夏菁的睡姿也很有特色。

她不是那种安安分分趴在桌子上睡的人。她的睡姿像猫——头偏着，胳膊搭在桌沿上，有时候睡着睡着就朝狄洛笙这边滑过来，头发散在桌面上，有好几次几乎碰到了狄洛笙的笔袋。狄洛笙皱眉，把笔袋挪开了。后来她发现，夏菁睡着的时候呼吸声很轻，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算太坏的梦。

那天上午的四节课，狄洛笙有三次想开口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发现夏菁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趴在那里睡觉。她睡觉的样子让狄洛笙心烦——头发散得乱七八糟，占了半张桌子，胳膊肘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线，几乎伸到狄洛笙的笔袋旁边。狄洛笙不得不把自己的东西往右边挪了又挪，到最后她的右胳膊已经悬空在过道上了。

午休的时候，夏菁终于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然后转头看了狄洛笙一眼。那是夏菁第一次正眼看她。洛笙以为她要说什么抱歉或者谢谢之类的话。然而夏菁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镜子开始补妆，像是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狄洛笙低下头，继续写题。她在心里给这个同桌打了第一个标签：没礼貌。

那天午休，夏菁睡过头了。上课铃响了没醒，老师进教室了她没醒，老师开始讲课了她还是没醒。狄洛笙原本不打算管她——她不听课是她的事。但过了十分钟，老师走到夏菁桌边，敲了敲桌面。

夏菁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她茫然地看着老师，又看了看四周，同学们都在看她，有人在偷笑。夏菁很快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抱歉。”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走回讲台继续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