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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辉(第2页)

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第七天,他到了兑换镇。

不是他计划要去的。他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他只是在沿着旧公路走的时候,看到了路边一块手写的告示牌:“交易点,前方三公里。规矩:不许杀人,不许偷东西,不许撒谎。”告示牌下方画了一把枪的简笔画,枪口打了叉。

然后他看到了镇子。

它不大。一条主街,两侧的建筑被清理过,虽然仍然破损,但有修补的痕迹。屋顶上覆盖着织皮羊的皮幔,在风中微微鼓动。街道中央有一个用铁桶做的火炉,火苗在风里摇晃。有人在火炉边烤着什么肉串。那个香味让埃文的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镇上有武装守卫。他们站在制高点上,手里拿着枪——其中一把埃文认出是AK的某个改型,另一把是手工拼装的,枪托上缠着蓝色胶带。守卫看着他走进来,没有说话,但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新来的。”一个声音说。

埃文转头。说话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改过的军用夹克。她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枪套是手工缝的皮革。她看起来不像废土上常见的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杀人的幸存者。她看起来很从容。从容在废土上是权力的一种。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单枪匹马的方式走到这里。你运气好,还是有本事?”

埃文犹豫了一下。“都有点。”

女人笑了一声。“我叫玛格丽特。这里的贸易管理员。你是来换东西的?”

“我……不确定。”

“那就是来看看。可以。外来者可以在镇上待三天。三天后要么加入我们,要么离开。镇内不许动武——任何原因。如果有人在镇上杀你,我们会处理凶手。如果你在镇上杀人,我们处理你。清楚?”

“清楚。”

“好。”她指了指主街尽头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那边是酒馆。也是旅店。要住的话,一晚一颗子弹,或者等价物资。”

埃文打开背包,拿出他从隧道里带出来的几样东西:一把生锈的多功能刀,一卷铜丝,一盒半干的抗生素药膏。他一样一样地摆在玛格丽特面前。

“铜丝可以。两晚。”她说,“药膏再加一晚。这药膏给谁用的?”

“给任何受伤的人。”

“在这里,受伤的人太多,药膏太少。你可以出更高价。”

“就三晚。”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自己的腰间小包里拿出三个木头筹码,递给他。筹码上刻着简单的图案——不是文字,是线条画,分别代表床位、一顿饭和一杯水。

“兑换镇欢迎你。三天后,要么留下,要么走。别惹麻烦。”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能修枪,布莱斯会找你。他是我们这儿的武器匠。他手上有几把没人修得好的破烂。

埃文点头。

玛格丽特走了。她的皮靴踩在覆盖着细尘的路面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埃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抬头看天。红色的天空。永远是红色的。晚一些的时候会变成暗红,早晨会变成浅红,但永远不会变回蓝色。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是一个可怕的词,它意味着不可接受的事正在变成日常。

他走进酒馆。

酒馆是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改造的。内部被掏空,开了窗户,墙上挂着各种废土风格的装饰品——骨哨鼠的尾巴、一张揉皱的旧电影海报、一个已经不走的手表、一面破碎但仍然挂在墙上的法国国旗。国旗的三色条纹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酒保是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接过他的木头筹码,给了他一杯水和一个靠墙的床位——一张用汽车后座改的简易床铺。水很浑浊,有铁锈的味道。他喝了。每一滴。

他在酒馆里待到傍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是很多人,但比他七天内见到的加起来都多。有拖着一整车废金属的拾荒者,有背着枪的雇佣护卫,有带着自制手工艺品来换食物的老人。每个人看起来都一样——脏、累、警惕,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在这里,在这条街上,他们可以短暂地不再害怕。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响。

枪上膛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身后。

他转身。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吧台前,手里举着一把截短的双管□□,枪口指着酒保的头。男人瘦高,脸上有污渍,也有纹身——脖子上纹着一组音波图案,一路延伸到锁骨。他的头发是乱糟糟的金色,眼睛是浅灰色的,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抽搐的表情。

“我说了不加冰。”他的枪口纹丝不动,“这酒里有冰。浮着。你看。”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杯子里是浑浊的液体,表面确实浮着一些细小的透明碎片——不是冰。是碎玻璃。有人在酒里掺了碎玻璃。

酒保脸色发白,嘴唇在哆嗦,但没有说话。

“我不想在镇上杀人,”拿枪的男人说,语气几乎可以算是愉悦,“所以我给你十秒钟。要么给我换一杯。要么我从你吧台后面拿走一瓶整的。你的选择。”

“克劳斯。”酒保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禁足。”那个叫克劳斯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听到了一句笑话,“我睡到别人的帐篷里,玛格丽特就说我禁足。但她没说不能来喝酒。另外,你已经浪费了七秒。”

他把枪口往前顶了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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