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草民是楚人。”他说,“草民生在楚地,长在楚地。草民的爹娘,是死在秦兵手里的。草民跑货这些年,见过汉廷的官吏怎么欺负楚地的人——他们收的税比秦朝还重,他们的律法比秦朝还严。草民不想让楚地的人再过那样的日子。”
他抬起头,看着项羽:“项王,草民知道,跟项王合作是掉脑袋的事。但草民更知道,如果连项王都输了,楚地就真的没希望了。”
项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要什么条件?”
沈通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第一,项王给草民五十个人,保护走私路线。草民的人能跑货,但打不了仗。沿途的巡卒、山贼、豪强的私兵——草民需要有人能镇住他们。”
“第二呢?”
“第二,预付一半定金。”沈通说,“草民需要钱去打点沿途的关卡,买通那些汉廷的官吏。没有钱,草民的路子再野也走不通。”
“多少?”
“黄金百两。”
季布站在项羽身后,脸色变了一下。一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楚军现在的家底,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两百两。
项羽没有犹豫。
“可以。”
沈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项王爽快。那草民也爽快——三个月之内,第一批货到江东。铁料,够打三百把兵器。战马,五十匹。”
“三个月太长了。”项羽说,“一个月。”
沈通皱了一下眉头:“项王,从淮北到江东,路上要走半个月。草民还要打点关卡、安排马场、找可靠的船夫——一个月太紧了。”
“一个月。”项羽重复了一遍,“本王等不了三个月。汉廷也不会给本王三个月。”
沈通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好。一个月。草民拼上这条命,也要把货送到。”
项羽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通压低声音,“项王,草民要提醒项王一件事。”
“说。”
“汉廷的盘查力度,比草民想象的还要大。”沈通说,“草民的人从淮北回来,说陈平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楚地的商路了。草民认识的几个跑货的,已经被汉廷的人盯上了。有一个被抓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项羽没有说话。
“项王,”沈通看着他,“草民这条走私通道,是楚军现在唯一的稳定物资来源。但一旦被汉廷查获——”
“本王知道。”
沈通没有再说话。
项羽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河水。河水很浑,漂着几片枯叶,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沈通,”他背对着沈通说,“你怕不怕死?”
沈通愣了一下。
“怕。”他说,“草民怕死。草民还有老婆孩子,草民还想看着他们长大。”
项羽转过身,看着他。
“本王也怕。”他说,“但本王更怕江东的子弟,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就死在汉军的刀下。”
沈通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