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隐的夜雨,终年沉郁,从无半分温软。
连绵冷雨切割着昏暗天幕,密密覆压在整片私宅庭院,结界死死封隔外界所有声响,将一方天地锁进潮湿、死寂、沉甸甸的低压里。这里没有战场的厮杀喧嚣,却酝酿着比忍界纷争更汹涌、更偏执的情绪——宇智波带土入骨难消的沉怒与焚心醋火。
宇智波椿踏着微凉湿滑的青石回廊归来,裙摆边角沾着冰冷的夜露,肌肤贴着薄薄一层雨夜寒气,从踏出会议厅的那一刻起,心底就隐隐揣着一丝不安。
方才结束的晓组织全员会议,画面刺眼得挥之不去。
角都刻板功利,句句算计钱财利益,毫无人情味;飞段散漫癫狂,全程插科打诨、浮躁聒噪。最让她此刻心头惴惴的,自始至终都是迪达拉。
少年鲜活张扬、精力旺盛,整场会议近乎寸步不离地凑在她身侧,一口一声清甜亲昵的“前辈”,没完没了搭话闲聊,聊忍术、聊艺术、聊任务琐事。哪怕她全程态度清淡、敷衍应答,从未接话热络,少年眼底直白的好感与亲近依旧毫不掩饰,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主动攀谈。
椿从未将这些琐碎往来放在心上。
于她而言,不过是身处晓组织,避无可避的场面应付,是毫无重量、转瞬即过的客套交集。
可她唯独忘了。
带土从来不是大度的人。
他对外阴鸷冷血、杀伐果断,视众生为草芥,对全世界漠然无情,偏偏将毕生所有执念、所有注意力、所有病态疯长的占有欲,尽数堆砌在她一人身上。旁人半分刻意靠近,旁人半分沾染她温柔的举动,于他而言,都是赤裸裸、不可饶恕的僭越。
踏入专属庭院的瞬间,椿浑身的神经骤然紧绷。
气氛彻底不对劲。
往日里萦绕院落、专属于带土的纵容温柔彻底消散殆尽,空气凝滞冰封,冷意沉沉碾压在肩骨之上。整座庭院空寂得诡异,没有风动叶落,没有细碎声响,是他刻意清空所有动静、刻意收敛所有温柔,独自锁着一腔翻涌沉怒的死寂。
这种安静,不是安稳,是暴风雨前夕最吓人的冰封。
椿脚步下意识放得极轻,心口发紧,连呼吸都不敢肆意。她望着空荡冰冷的廊台,放软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轻声唤道:
“我回来了。”
声音轻轻落雨,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唯有冷雨簌簌坠落,层层叠叠的声响,愈发衬得周遭肃杀逼人。
下一秒,廊柱背光最深、最暗沉的阴影里,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缓缓剥离黑暗,稳稳伫立在廊台中央,瞬间霸占了所有视野与所有光线。
带土的身形极具碾压性压迫。
骨架宽阔凌厉,肩背厚实挺拔,常年在生死厮杀里淬炼出的身躯紧实强悍、线条冷硬流畅。黑色劲装紧密贴合肌理,绷出饱满有力的肌肉轮廓,不是单薄纤瘦,是成熟男人极具力量、极具掌控力的凛冽体态,自带生人勿近的极强气场。
他只是静静站着,便吞尽了廊下所有微光,周身冷戾气场层层铺开。
相较之下,椿娇小纤薄、身形纤细柔弱,整个人只堪堪抵到他胸口位置,头顶堪堪及他肩头,小小的一团彻底被他笼罩在沉沉阴影之下。极致的身高差、体型差、力量差,无需任何动作,便是天生的弱势与禁锢。
橘黄面具严丝合缝覆着他的面容,掩去所有眉眼神情,可透过孔洞落下来的那道视线,沉冷、阴鸷、沉甸甸的,带着攒积了整整一个下午、整整一场会议的隐忍醋火,一瞬不移、死死锁在她身上。
那目光太沉、太冷、太偏执,没有半分往日的纵容温柔。
椿浑身瞬间彻底僵住。
四肢骤然紧绷,指尖微微蜷缩发颤,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拍,胸腔里堵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慌乱与惧意。
她心底无比清晰——
带土是真的、彻彻底底生气了。
不是平日里佯装不悦的小别扭,不是随口吃醋的小纵容,是真正动了怒、沉了气,是被触及逆鳞后,积压到极致的阴冷怒火。
她太了解他的性子了。
带土素来寡言隐忍,半生孤冷,唯独对她极尽温柔包容,万事迁就、万般纵容,几乎从不对她摆冷脸、动怒意。可唯独旁人觊觎她、旁人靠近她、专属的温柔默契被外人僭越,是他绝对碰不得的逆鳞。
一旦触碰,便是翻江倒海的偏执怒火,沉默阴冷、郁结深重,极难平息,更绝不会轻易心软哄好。
心底一丝浅浅的惧意缓缓漫开,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