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让我来,”季明说,“帮万家之女渡劫,什么劫,他没说。”
陆岑默然片刻,眸中神色归于平静。
“随我来。”
穿过廊下灯笼,二人踏入正屋大堂。
堂内光线偏暗,气氛沉凝压抑。万家主位上坐着一位面色愁苦的中年男子,一身锦缎衣衫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两侧长凳依次坐满家眷,人人神情惴惴,噤声不语。堂下还立着数名仆役,垂首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众人见陆岑归来,纷纷抬眼,目光随即又落到他身后风尘狼狈的季明身上,满是好奇与打量。
万家主连忙起身,对着陆岑拱手:“陆仙长。”
陆岑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半步。
“这位道友也是道门中人,受师门所托而来。”
话音落下,满堂视线尽数聚在季明身上。他半边脸颊肿起,道袍沾着泥污,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不少人眼中掠过几分迟疑。
季明神色坦然,上前一步,依道门礼数拱手。
“在下钟山季明,奉师命前来,助令嫒渡劫。”
堂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钟……钟山?”万家主闻言一怔,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脸色刷地变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钟山的道长?”
满堂家眷、仆役亦是面色发白,私下都听过坊间流言:钟山钟山,送终如山。
万家主眼底的恭谨掺着几分畏缩,并非真心敬仰。季明对此早已见惯。钟山二字在玄门中虽有名头,可流落民间,却总与诡谲凶事缠在一处。他不曾向师父深究缘由,只是每一回报出山门,旁人神色总免不了几分异样。
“正是。”季明说,“家师让我来的。”
万家主没立刻回礼。他看了陆岑一眼,又看了季明一眼,嘴唇动了动。
季明没有等他开口。
“万老爷,”他说,“令嫒年幼时落水,被水鬼拖进河里。家师路过,救了她。”
万家主浑身一震。
“家师临走时说,这孩子命里还有一劫。届时,门中自会有人前来。”
季明看着万家主的眼睛。
“我就是那个人。”
堂内死寂。
多年前那个雨夜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眼前。彼时那位老道一身泥泞,留下一句劫难将至的叮嘱,他一度只当是江湖方士的随口说辞,早已不抱重逢之念。此刻旧事重提,万家主胸口一阵翻涌,恍然醒悟。
当年之人,竟出自钟山。那句提点也绝非虚言,而是早早落下的预言。
“令嫒现在如何?”季明问。
万家主声音发哑:“长睡不起……怎么都叫不醒。”
季明等了一会儿。
万家主咬了咬牙,又说:“还有……长子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
“不知道。他不肯说。但收到信之后,他整个人就……不对了。”
季明侧目看向陆岑。太微阁声名远播,门下弟子皆是道门好手,此人在此盘桓多日却束手无策,可见宅中诡事绝非寻常。
陆岑没有解释。他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通往内堂的路。
“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