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梦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昏睡,反正是迷迷糊糊的,但时间长了她才发觉这一次和往常昏睡过去的感觉实在是不大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没有光,也听不到声音,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她就像是一粒不起眼的灰尘,漫无目的地飘着,不知道从哪里来,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有时候她会想起一些什么,比如……雨滴落在叶片上的清凉,夜风摇动草茎的轻柔,还有谁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后来,那些碎片慢慢拼成了画面。
她开始做梦,梦里什么都有:九重天的云海,桃源洞的溪水,还有灌江口那座庙。
那庙中有个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总是坐在堂前讲笑话。
怀梦便想多梦见他几次,虽然那些笑话确实是不好笑,但在这里总归有了点声响,热闹。
他讲了好多好多的笑话,一个接着一个的,怀梦就这么听着,觉得时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这天,他忽然不讲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还不醒吗?”
她没有回答。
“我等你很久了。”
她想说“别等啦”,可是只有嘴皮子轻轻动了几下,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对方更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那人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不急的”,然后就消失了。
那些画面也跟着散了,她便再次陷入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就在怀梦快要被这虚无淹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曾经为了飞升是那样努力,日晒雨淋、不眠不休地修了几千年,还想吃蟠桃、攒修为,就盼着能早点飞到九重天上去。
她还记得自己是一株小草,草就是要向上生长的,长到能够到太阳,长到能开出花来。
可现在她死了,她到底是开不了花了。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她还没开过花呢,一下子就亏了几千年呢,这算什么事嘛。
于是她开始用力,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知道自己不想就这样消失,只能很用力地打开自己的身体,就像小时候用力把根扎进土里一样。
这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很近,就像是贴着耳边——
“阿梦。”
她听出来了。
这是真君的声音,他给她讲过许多笑话,虽然都不是那么好笑,但她记得这个声音。
她记得他板着一张冷脸讲笑话的样子,记得他唤她“阿梦”时语气里的那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好想再听他讲一次笑话。
她顺着这个念头往上爬,像草芽刚刚从泥土里钻出来。
确是很疼的,但她不敢松一口气,只好用力再用力,拼命地去寻那道光的源头。
然后她感觉到有一股熟悉又温暖的力量将她包裹住,轻轻托着她,像是有人朝她伸出手,轻声唤她过来。
她便不假思索地将双手递了过去。
*
与此同时,灌江口,二郎神庙。
炎玉台上那株蜷缩的蒲草已经静静地躺了七天。
颜色比之前更黯淡了些,叶片仍是蜷缩着,像是被猛火烤过。
二郎神日日不停地将仙力渡过去,却像是在往一个无底洞里倒水,就连一个涟漪都翻不起来。
哮天犬在门口站着,也不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