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梦觉得自己大概是三界最倒霉的小草,修了几千年,别说是开花结果了,就连一个小花苞都没长出来过。
她化成人形时也是如此,身量不高,打眼一看是瘦瘦小小的,一头卷曲的长发软软地垂到腰际,一双大眼睛倒是滴溜溜地转,眉目间带着几分草木独有的清秀之气。
怀梦本是一株生长在桃源洞口的仙草,日夜吸收着九仙山的灵气修习,渐渐开了灵智,修成人形。
旁的花草树木修成形,多少有些排场,她倒好,化形那天连个观众都没有,孤零零从土里钻出来,抖了抖叶子,这就成了一介地仙。
说起来这地仙她也当了几千年了,她没有师承,没有靠山,是想破了脑袋也巴望着早日飞升上仙,除了能在一众小神仙里威风一把,还想着在天宫聚会时可以吃上西王母那果园子里栽种的蟠桃。
那一年广元子仙人去聚会回来,偶然与弟子说起蟠桃滋味,说是那桃子咬上一口,满嘴都盈着仙气。不想让门口这株小草听进去了,从此对那桃便有了执念。
可是飞升上仙听说既要机缘,又要有足够的修为,她怀梦草修为不够也便罢了,这所谓的飞升机缘何时才来也没个准信儿。
又等了几百年,她不甘就此蹉跎下去,自己选了个黄道吉日,捏了飞天诀就要往九重天上飞去。
起初她只能飞到三重天,再往上就被雷震子的天雷打了下来,如今也能飞到七重天了,可越往上吧那天雷的功力也越发强大。
此时的她从七重天一路往下滚,耳边全是风声和雷声,眼前更是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紫金天雷是追着她劈啊,她修为有限哪能躲闪得及,瞬时间就被打得只剩五寸大小,仙力四散,最后哐当一声,掉进了一座庙里。
这庙宇香火鼎盛,殿内是金身庄严,烟雾缭绕,长明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堂中那柄三尖两刃刀的影子拉得很长。
怀梦还没来得及看清堂上供的是谁,就被一个翻倒的香炉结结实实地压住了腿,疼得她直想往土里钻,可这庙里的地砖硬邦邦的,根本扎不进去。
“哎哟!!!”
她正想骂两句这破庙的香炉怎么放得这么不稳当,头顶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哪里来的山精野怪,作祟到本座府上了?”
怀梦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面如冠玉,眉如远山,偏偏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几万年的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怀梦心里直犯嘀咕,这庙里供的哪位神仙,说话这么气人呢。
她疼得顾不上多想,嘴上先不服输:“呸呸呸!大哥你长了三个眼睛诶,这神仙妖怪你都看不出来吗?本仙可是九仙山桃源洞弟子!正经地仙,有户籍的!”
那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她。
怀梦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转念一想,她又不是故意闯进来的,都是那天雷把她劈下来的,凭什么被他这么盯着?
可腿确实是被压得生疼。
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拉下脸来,指了指那翻倒的香炉:“大哥,帮忙搬一下呗,腿要断了。”
那人终于开口了:“本座有个条件。”
怀梦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条件?”
“本座最近在收集笑话,倒是缺个听众。”
“什么?”怀梦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灌江口的淤泥不错,有灵性。”那人语气平淡,有条不紊地说,“本座原本打算捏几个泥人,专门听本座讲笑话,但你既然来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你倒是比泥人强些,现成的,不用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