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温警告,今日气温已超过25摄氏度,如果您感到身体不适,请联系工作人员……”
皮卡迪利线的车厢里闷热异常,解思宁想起童年的盛夏,解桂芳会给她做桂花糖水的杏仁豆腐来解暑。
解思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查询的航班信息:已抵达阿姆斯特丹机场14分钟。
解思宁下滑页面,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圆圈,旋转着,解思宁又滑了几下,依旧旋转,她从航班软件转向通讯软件,下拉刷新,仍是旋转的圈,退出软件,再进入好友圈,还是旋转,手机界面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复切换。
地铁里的广播响起:“终点站,希思罗机场。下一站,肯辛顿南。”
解思宁抬头看一眼显示屏,再次低下头,信号有了好转,好友圈弹出更新提醒,是陈礼安,分享了一首歌曲,看来她顺利转机了。
解思宁戴上生日那天陈礼安送给她的蓝牙耳机。
“一定是彼此不够成熟……”
“谷律师,她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那里的生活很规律,比之前健康多了。”
希思罗机场抵达层的咖啡厅里,解思宁的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女人从公文包里拿出土黄色的信封,递给解思宁。
“这是你妈妈托我老师带的信,我正好有会议来这里转机。”
“谢谢。”
解思宁拆开,信里解桂芳没提案情,只有对她的日常叮嘱,还有几句交代钱玉宁的话,解思宁看不明白:“……劝劝你爸,他那个同姓的老乡……”
离开希思罗机场,解思宁没有心思在伦敦的街头多逗留,回到306号公寓,她半坐半躺在曾经和陈礼安一起窝过的沙发,手里继续不停刷新航班信息,模拟航迹显示,陈礼安的航班距离降落春申还有三个小时。
解思宁点开音乐软件里命名为A的播放列表,前奏响起,解思宁将手机扔向沙发的远端,一头埋进沙发扶手。
“不能退后也无法向前走。”
扬声器低哑地重复着旋律,直到屋外的天彻底暗下去,解思宁爬起身,皮质沙发的扶手上满是泪痕,她抓回手机,关了音乐,打开和陈礼安的聊天框。
“……我们一样,感情上都是亚健康,但你相信我,给我几年时间,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治……”
陈礼安的这番话这几天一直在解思宁心头盘旋,在激情的余温还残存的时候,这是能让解思宁感到被安抚的,可当两人真实的距离变得切切实实的遥不可及,信誓旦旦的承诺就显得格外脆弱,强行着陆就只会粉身碎骨。
解思宁再次陷入悲观的预期之中,不知不觉间,她在聊天框里输入满满一页文字,犹豫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只要按下去,让她快乐又痛苦的一切都会被切断。
解思宁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向天花板,许久的凝视之后,她重新回到聊天框的开头,删掉一行,又增加两句,觉得不妥,又删除三句……
屏幕上方弹出提醒:您关注的航班已抵达春申国际机场,行李转盘……
解思宁慌忙按下发送键,聊天框里的内容只剩下短短四字:“到家了吗?”
几乎是发送的同时,屏幕上弹出放大的陈礼安的头像,是某个周末,在柯文谢尔周边的农场里解思宁拍下的陈礼安和羊驼的合影。
电话接通,那头被轰隆隆的噪声覆盖,解思宁不确定陈礼安能否听清:“额……你……到家了吗?”
“还没,飞机刚落地,还在滑行。”
听筒里的声音紧贴解思宁的耳膜,明明很近,却又很远。
“噢,对,你的行李转盘是……26号。”
“……谢谢。”
陈礼安的生分让解思宁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