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在头顶嗡嗡作响,把整条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林清晚赶到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血液科在住院部十七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一声,又被很快摁掉。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是路上临时买的,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
苏婷在电话里汇报:“林总,陈叔那边已经查到了。顾衍之,三年前创立深衍科技,主攻AI算法,天使轮估值做到三个亿,后来投资方突然撤资,公司资金链断裂,他个人担保了一千七百万的债务。之后他妹妹确诊白血病,他把所有资产都变卖了——房子、车、专利——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零三个月前。”
林清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两年零三个月。从估值三亿的天才创业者,到连妹妹两百万医药费都要靠人施舍。
她挂掉电话,刚走进走廊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走廊尽头冲出来,床上的病人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手苍白得像纸。监护仪的导线乱七八糟地搭在床边,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让一让,让一让!”
护士的声音很急。
林清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名字,写在床头卡上,被护士匆忙间用胶布重新粘过,歪歪斜斜的三个字——
顾深。
她的心猛地一沉。
病床从她面前推过去,带起一阵混杂着药味和冷汗的风。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她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脚步还没迈出去,一只手臂就横在了她面前。
“你是谁?”
声音是冷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在冰水里淬过、又在火上烤干的冷。没有任何水分,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清晚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切割得棱角分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上面隐约能看到一道旧伤疤。
他的五官是好看的,甚至称得上英俊——眉骨很高,鼻梁很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浑身的刺都竖着,随时准备咬断任何靠近的喉咙。
他盯着她,眼神像淬了冰的烙铁。
“我再问一遍。”他说,“你是谁。”
林清晚没有退。
她在商场里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人。那些人目光游离,声音洪亮,用姿态来掩饰心底的不确定。
但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的成分。只有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冷。
“林清晚。”她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平稳,“我给顾深转过两百万。”
男人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然后他松开了,像是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着什么。
“那笔钱是你转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清晚点了点头。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能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