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清晚的手机就响了。
不是闹钟,是苏婷。苏婷从来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除非出了事。
“林总。”苏婷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努力压着什么,“公司这边出事了。工商、税务、消防联合检查组的人刚到了,说接到实名举报,要全面检查。我刚才打给您,占线。”
林清晚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先别慌。所有证照都在财务室柜子里,消防验收文件在行政部。你让他们先坐,泡茶,我二十分钟到。”
她挂掉电话,划开通话记录。
上一通是四十分钟前。来电人显示两个字:顾衍之。通话时长一分三十秒。是他在凌晨三点四十分打来的。
她记得电话里他说了什么。
声音很轻,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地下室被人砸了。”
然后停了很久。
“墙上的东西全没了。”
林清晚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密密麻麻的便利贴、白板、打印纸、手绘的草稿。那些从地面贴到天花板的公式和代码,那些用红笔和蓝笔标注的修改意见,那些写了“我不”和“别放弃”的纸条。
三年的东西。
一晚上。
全没了。
她睁开眼睛,拨通了顾衍之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你在哪儿。”
“家属院门口。”
“等我。”她说,“我先去公司处理完,然后过来。不要自己行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顾衍之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很稳:“我不会乱来。”
“不是怕你乱来。”林清晚说,“是需要你和我一起。你那些被撕碎的东西,我们一起找回来。”
她挂掉电话,换上衣服出了门。
公司写字楼大厅里,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和保安说话。苏婷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发白。看到她来了,快步迎上来。
“林总,领头的是区里的李科长。他说接到的举报内容是公司非法经营、消防隐患、偷税漏税,三项都得查。”
“举报人是谁。”
“匿名。”
林清晚笑了一下。不是笑别的东西,是笑“匿名”这两个字。方如月昨天电话里那句“你和你爸一样,不知道见好就收”还热着呢,今天匿名举报就到了。
她走进会客室。
李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到她进来,站起来笑了笑,笑得很程式化:“林总,不好意思这么早过来。例行公事,请你理解。”
“没关系。”林清晚在对面坐下,接过苏婷递来的文件夹,“这是我们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消防验收批文。所有文件都在这里,原件。如果还需要别的,我让人去调。”
李科长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见过这么配合的被查对象。
“另外。”林清晚从文件底层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这是我们成立以来的所有税务申报记录,电子版和纸质版都有。消防通道的平面图和验收报告在最后一页。”
李科长接过那沓材料,翻了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