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泼皮!”嫣然换了换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二房那边看来是有点心思的,但是不像安德的作风,倒是像二房娘子没有审时度势太过得意了。这样也好,自乱马脚自寻烦恼。”
“眼下退婚恐生事端,张宁这个后生倒像是有些骨气的,也恐他回过味来又是一顿闹腾。”
“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何以成事?此次我回来,安置庭院,官人明年估计会调任回京。借由我在此生产不便回去,顺理成章的把一些事办得妥当不落人口实。”
“哥哥嫂嫂在此安营扎寨,安置庭院正是用人之际你们把丫头婆姨给我使唤,你们当如何?”
“这事情我已然安排妥当,妹妹不必为我们担忧。今日我同你讲的话可要守口如瓶,事以密成。飘零好些年,也该稳定下来了。我们再不回来,你就要被李家吃干抹净敲骨吸髓,好好的妹妹熬成这般模样,叫谁不心疼。”嫣然慢慢耷拉着眼睛了似睡似醒,说到:“我们家早些年全凭你和妹夫一手支撑起来,没有你们雪中送炭也没有今日向荣之景。于公于私我们都是要同你一起共进退的。”
“我做的这些从来都不需你们回报!年幼贪图安厚较好的面容,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嫁他。父母多有埋怨,是哥哥嫂嫂从中转圜,安厚能顺利盘下茶山也少不了嫂嫂的鼎力相助。如今您说起这些话,让我臊得很。”
子衿说完这些话,见嫣然已经熟睡。
嫣然还长子衿两岁,丝毫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什么痕迹,面颊绯红像那多汁的秋桃吹弹可破,头发乌黑发亮像那银河的瀑布散落下来。
子衿看得出神,心里想着要是她的官人没有早走会不会也是这般幸福的摸样。
子衿轻咳了两声,关敏进来小心地扶起。主仆两人轻轻地下了楼,从连廊绕回了自己的房屋里。
关敏问到:“姑娘这是怎么了?坐在镜前这么久,是今日的发髻梳的不满意吗?”
“敏儿,我今日观嫂嫂深觉惭愧。这才几年我竟然将自己逼至如此田地,生出的白发竟然如此之多。我已然像那垂垂朽已的枯木,眼神不再灵动温婉,脸也黯淡无光如同街角老妇。蹉跎至此,我深觉惭愧。”
关敏递上一杯热茶,说到:“这些年来姑娘日日夜夜以泪洗面,放不下老爷和州哥儿。天下至痛至苦,我是一个下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更苦痛的事情了。姑娘是鬼门关趟过的人,皮囊不过是过眼的烟云。家中骤变,你也没有舍弃过我们这些老人,安定茶行一直屹立不倒,全是姑娘撑着在,安定要是没有了,我们就是那孤魂里的野鬼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今万事都有了大式,姑娘确实要好生心疼心疼自己。等姑爷进了门同灵犀一起孝敬您,承欢膝下。我们家的主母奶奶也该享享清福了!”
“敏儿,敏儿!你这一张巧嘴哄得我甚是开心。”
“瞧瞧。人家说掏心窝子的话,你竟然当我是哄人的巧嘴。都说主子不好做,我看奴才也不好当哦。真心换个驴肝肺!”
子衿上手要去掐敏儿的脸,嘟囔着:“贫嘴!”
华灯初上,嫣然拿起手中吃茶的碗仔细看着。
“妹妹,这个图案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倒像是你给我寄来灵犀婚嫁中窑口图纸上的样式。”
言至此处,子衿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
灵犀赶紧上前来解释,说到:“娘亲,你先别生气。这事是我安排的,本就是招婿,我的东西还是会自家拆了用的。早用晚用都是要用的,我知舅母回来想以礼相待,街市和窑口上的家用器具我是看过的,甚不满意。我本就欢喜这一套,既然欢喜其它的必定不入眼,倒不若……”
还没等灵犀说完,嫣然噗嗤一声笑。“妹妹可听懂了?果真,是你的女儿!”
“嫂嫂打趣我呢!都说外甥肖舅,我这个是肖舅母。”
“咱两谁也别说谁,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嫣然用手撑着额头看外面的灯,说到:“前些日子我得到一套,我这套比不上自家窑口的青素雅致倒是薄如蝉翼清脆细腻。等会给你填上,也算是答谢我儿的一番心意。”
灵犀看着舅母说话愣愣的出神。
嫣然打趣她说到:“傻姑娘看什么呢?难不成我脸上糊了泥?”
“舅母,九天玄女也就这般模样了吧。你怎这般好看,闻起来也香香糯糯的。话本子常说明眸皓齿,我曾不知何如明何如皓,今日此刻倒觉着书本子形容得甚妙,你便是那话本子里的菩萨真人,神女图走出来的绝色美人吧,我的舅母比那嫦娥比那貂蝉还要美上许多。”
引得哄堂大笑,子衿笑的捂着肚子直喊痛。
嫣然笑的飞泪,说到:“小泥猴!我还叫你调戏了一番,真真要打一顿才痛快!妹妹,你瞧瞧这小妮子嘴比抹了蜜还招人稀罕。这才送了一套瓷器竟引得如此口舌夸赞。”
嫣然用帕子轻拭眼角,对着云雯说到:“还不快去把我备的礼物拿来。”
云雯拿出两套匣子,漆面闪耀着琉璃般的光彩,云母片泛着七彩的光芒。
嫣然说到:“放小妮子那里,让她好生看仔细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变出什么新词来夸赞。”
一套金饰,一套玉饰。云雯仔细的打开,对着灵犀展示。
这两套三层匣盒被塞得满满当当,玉饰一看就是仔细挑选过的,温润素雅,搭配成套色泽匀称晕开的翠如同轻盈翩跹的精灵。金饰更是巧夺天工,那祥云纹熠熠生辉宛若在环中飘浮。
灵犀对着舅母拜了一拜。说到:“多谢舅父舅母,这般精致的首饰灵犀是头一次见。不论金饰还是玉饰都能看出来是仔细挑选过的臻品,上上品中的极品也比过舅母亲自挑选的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