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建成后的万年,言厄接到鸿钧一道传讯。
传讯以灵纹刻在一枚乌黑的骨片上,只有混沌魔神之间能读取。鸿钧在骨片中简短说明:魔道之争即将收网,罗睺藏身西荒深处,以诛仙剑阵为最后的屏障。鸿钧需要人手拖住剑阵四门,许诺造化、乾坤、阴阳三人以天道不再追杀的代价换他们出手。
言厄读完骨片时正在东皇主殿的内室中给孩子做胎教——太一要求的,说每天跟胎儿说几句话有助于灵智早开。他念了一段妖庭新颁布的律令条文,面无表情,语调平稳。骨片在他掌中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后他继续念完余下的律令,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鸿钧的谋划他一目了然。造化、乾坤、阴阳听信了"天道不再追杀"的许诺,但他们不知道鸿钧合道在即,天道补全法则的优先级中乾坤阴阳位列第二级,造化更是女娲成圣必需。鸿钧不可能真的放过他们。所谓拖住剑阵的"代价",从一开始就是一道送死的指令。
言厄没有拆穿。他甚至没有额外做什么。这三个魔神与他无冤无仇,但他需要鸿钧日后在紫霄宫为他周旋天道。这笔账划得来。他只是在心里为三个旧识默了一个短促的倒计时,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窗外的三十三重天。太一在前殿指挥妖兵布防,声音清朗地传进来,混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魔道之争的结果在三个月后传来。罗睺陨落,诛仙剑阵被破,造化、乾坤、阴阳三人死于阵心。鸿钧在传遍洪荒的昭告中只字不提三人的名字,只说"魔道已平,天下当宁"。言厄在议事殿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为帝俊整理一卷灵材调度表,笔尖没有停顿。白泽在一旁低声说"这三人倒是可惜了",帝俊嗯了一声没接话。
当晚言厄在主殿窗边独坐。太一在隔壁沐浴,水声哗啦。言厄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一丝灵力,那是他很久以前在混沌中与阴阳魔神交易时沾染的旧痕,如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这些记忆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像翻一页旧书。他合上那页书,将指尖的残余灵力彻底抹去。太一从隔壁出来时带着一身热气,湿发披散,走过来往他身边一坐,自然而然地靠上了他的肩。
"怎么了?"太一问。
"魔道之争结束了。"言厄说。
"好事。"太一打了个哈欠,"罗睺一死西荒那边就安稳了。边境兵力可以往南调。"
"嗯。"
太一又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上渐渐睡着了。言厄偏头看了一眼太一湿漉漉的发梢,水珠正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袖口上。他没有动,由着那些水珠洇进布料。
剩下的名单里还有几个散落的目标。言厄打算在景曜出生前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