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回到太阳星的。
言厄当时正坐在那层光膜上,手里拿着太一前几日从外面带回来的一小块石头,太一说那东西在某种星光下会变颜色,言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他的确没有放下。
太一躺在他旁边,枕着自己的手臂,正在闭目养神。
外层那层漩涡状的火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推开的力道和太一出去巡游时轻巧的穿入不同,那是一种笃定的、知道这里会为他打开的、直接迈步进来的走法。
言厄抬起眼睛。
来人身量比太一相差无几,穿一身暗金色的长袍,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和太一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沉的脸。他穿过太阳真火的时候火焰自动向两侧分开,像在给一位也拥有太阳本源的存在让路。
太一睁开眼睛。
“兄长。”
他坐起来的速度比言厄预期中快了一瞬。那声“兄长”里有一种不言自明的亲近感,像是刻意多念了半个音,把两个字黏在一起。来人点了点头,目光先落在太一身上,确认了什么之后,才缓慢地转到言厄的方向。
空气安静了一息。
帝俊的眼神在落到言厄脸上的那一瞬间,没有变化。他没有像太一初见时那样愣住,也没有像洪荒其他生灵那样目光变得灼热或贪婪。他只是定定地看了言厄几息,像是在确认一张陌生面孔的轮廓,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回到太一身上。
“你有客人。”帝俊说。语气平直,没有起伏。
太一站起来:“他叫言厄。路过太阳星的。在这里住了…住了多久了?”
他偏过头看言厄。言厄也站了起来,把手中那块石头不动声色地放回光膜上,然后微微欠身,幅度不大,刚好够显得有礼又不至于过谦。
“言厄。”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游历至此,承蒙太一收留。”
帝俊看着他。
言厄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压力。帝俊和太一不一样。太一的目光是敞开的、明亮的,如他所见的;帝俊的目光是收着的,像一扇半掩的门。他不会把所有的惊讶和打量都摆在脸上,但他的视线在言厄身上的停留时长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收留?”帝俊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信与不信,“太一从没收留过任何人。”
太一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是第一个。”
帝俊看了太一一眼。那一眼里有兄弟之间才懂的东西,太一太坦荡了,坦荡到他说出“他是第一个”的时候完全不觉得自己这句话在帝俊听来意味着什么。帝俊把那个信息接住了,没有当场追问,只是重新看向言厄。
“游历至此,”他重复言厄刚才的话,“太一没问过你从哪里来?”
“问了。”言厄平静地回答,“我说是路过。”
“路过?”帝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言厄捕捉到了那两个字的停顿,像是他正在把这套说辞放在天平上掂量。
太一在他旁边拉了拉帝俊的袖子:“兄长,你刚回来。先坐下再说。”
帝俊被太一拽着在那层光膜上坐下的时候,言厄看到帝俊的表情里那一瞬间细微的松动。他对自己这个弟弟没有什么抵抗的力气,那是一种长兄对幼弟的天然退让,和他刚才那种掂量陌生人的姿态截然不同。
言厄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三人在太阳星核心处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形,火焰在他们之间流动,把光线揉成暖融融的金色。
“龙凤大劫结束了。”帝俊说。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太一身上的,像在确认某个重要的信息被准确地传递到了。
太一坐直了:“彻底结束了?”
“两败俱伤。龙族和凤族都没有余力再争了,麒麟族也折了大半。”帝俊说,“洪荒大地上现在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