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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魔道之争（第1页）

番外：魔道之争

西荒的尽头是混沌残余最浓稠的褶皱地带，天地法则在这里薄得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宣纸，灵气与混沌的碎屑混杂在一起，日头照进这片区域时都显得浑浊而迟疑。罗睺在魔道之争前已经在此处蛰伏了不知多少万年，诛仙剑阵从他立足之处向四方延展，四柄凶剑各占一道门，剑意交错如织，将整片西荒笼罩在一层暗紫色的杀伐气韵之中。

造化魔神第一次从藏身地中走出来时，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日光，黑暗中待得久了连光线都变得刺目。乾坤和阴阳跟在他身后，三人并肩站在西荒边缘一座荒丘的顶端，望着前方那片被诛仙剑意浸透的天穹。暗紫色的剑气在天幕上缓缓游弋，像某种活物的脉络在呼吸。

"他不会来的。"阴阳说，"他怎么会来。"

造化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法则碎片的微光在明灭不定。天道的追杀断断续续地跟了他几千个元会，每一次他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天道的手指就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探进来擦过他的边缘。他活得像一片被风追着跑的枯叶，迟早会被碾碎。

然后鸿钧来了。

万气之祖出现在西荒边缘时三人同时感应到了那股浩瀚的灵压，他们转身时鸿钧已经站在了荒丘的下方，一身素袍无风自动，面容平静得近乎淡漠。造化认得鸿钧身上的气息，那是混沌时期万气之祖所有的那一丝清正凛然的质地，但如今那缕气息中已经混入了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意志浸泡过之后留下的余味。

"三位。"鸿钧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三人的灵识中清晰回荡，"魔道之争在即，罗睺以诛仙剑阵为屏障拒守西荒。我需人拖住剑阵四门。"

造化盯着他。乾坤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凭什么"。阴阳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但造化看见阴阳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天道不会再追杀你们。"鸿钧说。

这四个字落在三人中间时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向四面荡开。造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擂了一记。天道不再追杀。这个许诺意味着他可以重新行走在阳光下而不必时时刻刻感知到头顶那道无形的视线。他可以向西去那片从来不敢靠近的灵湖看一次日出，可以在某个寻常的黄昏坐下来喘一口气，可以把脑子里那根绷了几千个元会的弦松开。

他抬头看向鸿钧。鸿钧的面容平静如古井，那双眼中没有欺瞒的波动。造化想要相信他。造化已经太久没有相信过什么了，所以他此刻格外想要相信这一件。

乾坤还在犹豫。阴阳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造化身侧，造化偏头看了阴阳一眼，阴阳平时爱说爱笑的小动作这时候全收了，面孔上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认命了的神气。乾坤见两人都不说话，重重地哼了一声说"要是天道翻脸怎么办"，鸿钧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三人。沉默本身有时候比言语更重，鸿钧的沉默像一杆秤，把那四个字的许诺沉沉地压在了三人的天平上。

"我们干。"造化说。

三千年后的深秋，四人进入洪荒西部。

诛仙剑阵的入口在罗睺藏身处外围三百里处，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暗紫色剑门，剑意从门中涌出如潮。鸿钧走在最前方，造化乾坤阴阳三人分列三门，各自将法则之力凝聚在手中。造化的指尖亮起柔和的青色光芒，天地间万物的生发之理在他周围流转；乾坤的法则之力厚重如大地，沉甸甸地压在脚下的灵脉上；阴阳的掌中旋着一黑一白两道气劲，太极流转间将剑意的侵蚀抵消了大半。

四人同时出手的那一瞬间剑阵猛然亮了起来。四柄凶剑自阵心腾起，诛仙、戮仙、陷仙、绝仙，暗紫色的剑光分别朝四门的方向劈来，每一道都裹挟着罗睺积攒的杀伐之气。造化的青色法则护盾在第一道剑光劈下时剧烈震颤，他咬着牙将造化之力源源不断灌入护盾中与那道剑意硬碰。乾坤那边的轰响声更大，他的防御法则直接在剑光劈落点炸开一片碎石与气浪，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后了数丈才稳住身形。阴阳以太极之势将陷仙剑的剑光生生旋偏了方向，但那道偏转耗费了他近三成的灵力，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鸿钧站在阵心与罗睺正面对峙。万气之祖周身涌动着浩大的灵压，罗睺的真身从阵心深处拔地而起，魔气滔滔如墨色瀑布逆流而上。两人之间的每一次碰撞都让西荒的大地震颤一次，地面开裂的缝隙从阵心向外辐射数百里，沿途的山峦在灵压的余波中寸寸碎裂。

"你以为带了三个废物就能破我的阵？"罗睺的声音从墨色的魔气中透出来，沙哑而狂肆，"天道要你杀我，你便来杀我，你合道之后还剩下几分自己的念头？"

鸿钧没有接话。他抬手之间万气归流，将罗睺的一波魔气冲击硬生生压了回去。造化在四门之一的方位听见罗睺那句话时手中的青色光芒抖了一下。废物。他在心里将这顶帽子戴上又摘下来，戴上又摘下来，最终觉得罗睺说的未必是错。他造化魔神活了无数会元，到最后竟是以一纸"天道不杀"的许诺把自己送上了最前线替别人扛剑。但他又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躲藏岁月，想起每次从藏身地探头时感知到天道那若有若无的试探。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哪怕只活这最后一场也算值了。

他抬起手将造化法则凝聚到极致，青色的光芒暴涨至足以覆盖整道剑门的高度，诛仙剑的暗紫剑光撞在他的护盾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造化的虎口裂开，血顺着腕骨淌下来滴在脚边。

战局在西荒持续了数年。鸿钧与罗睺的正面对决将西荒大地打出了无数深不见底的峡谷，天穹上的云层被战斗余波驱散得干干净净，日光直照着这片焦土，地面的岩石在高温中微微发红。诛仙剑阵在罗睺的维持下四门始终屹立不倒，但守门的三人已经耗到了极限。造化的青色光芒越来越淡，乾坤的防御盾面上裂了数道蛛网般的碎纹，阴阳的双掌已经有些维持不住太极之势，黑白二气在剑光的冲击下一寸一寸地向后回缩。

最后一日鸿钧动了真格。

万气归元的一击将罗睺的魔气真身从中劈开，漆黑的魔气向两侧溃散。罗睺在溃散中发出一声厉笑，那个笑声里夹着太多东西——败局已定的了然、对天道与鸿钧的嘲讽、以及某种深沉的决意。他的真身在溃散的魔气中重新凝聚出最后一道轮廓，暗紫色的光芒从裂隙中透出来，语声如雷：

"天道不死，魔道不灭。"

他立下了誓言。那道誓言从他最后的真身核心中脱出，裹着他的法则本源与一丝残存的元神冲上天穹，在洪荒天道法则的边缘处猛然炸开。那一瞬间言厄在数万里之外的妖庭中感知到了那道爆炸的余波，全洪荒的生灵都感觉到了——西荒方向涌来一股浩大的冲击力，裹着滚烫的魔气与破碎的混沌碎片，将整片西荒方圆数万里的大地在瞬息之间碾成了齑粉。

罗睺自爆的烈焰冲天而起，在遥远的妖庭三十三重天都能看见那道暗紫色的光柱贯穿天穹。洪荒西部灵脉断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深渊，边缘呈放射状的沟壑向四面延伸，像是大地被什么巨物从内部撑裂之后留下的疤痕。魔气从那片深渊中升腾，经年不散，此后洪荒西部成为洪荒中最贫瘠的地方。

鸿钧在爆炸余波中稳住了身形，万气之祖的护体灵力将冲击抵挡了大半。他从残破的阵心处走出来时步态从容，素袍的下摆沾了灰，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造化乾坤阴阳三人已然消失在了爆炸中心。

后来鸿钧的昭告传遍洪荒，"魔道已平，天下当宁"，全篇没有造化乾坤阴阳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