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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压（第1页）

鸿钧讲道的消息稳住洪荒局势之后，帝俊将妖庭的备战事务切割成若干条线分派下去。太一总领妖兵训练与布防，白泽统筹各部灵材与后勤，帝俊亲自坐镇中军调度。言厄分到的任务是"外务情报"一个足够体面也足够宽泛的职司，容他名正言顺地频繁外出而不引起旁人过多猜疑。

他实际在做的是三件事：第一，与子虞和杨眉定期在归墟边缘会面，推演命运线的每一步走向；第二，暗中巡视妖庭边境各据点的阵法暗线，确保关键时刻那些隐伏的灵纹能够精准触发；第三，观察陆压的动向。

五行魔神转世前的行迹并不好追踪。言厄在混沌中与陆压打过几次照面，印象中此人精于算计但不嗜血，向来独来独往，与任何魔神都不结盟也不交恶。鸿钧成圣、天道对残存混沌魔神的感知削弱之后，陆压应当比任何时候都更急于寻找出路。言厄原本预判陆压会来找他谈条件——他手里掌握着转世后入妖庭的门路，陆压若要活命，绕过他去找别人并不明智。

但陆压绕开了他。

言厄得知这一点时已经是陆压与太一帝俊接洽之后的事了。他在妖庭的内线传来消息，说陆压日前以"散修求见"的名义闯了不周山结界，直接在东皇与妖帝议事的间隙现身于石殿之外，自报家门，开门见山要求转世。

传讯灵雀在言厄指尖跳跃着将那条消息逐字逐句复述完毕。言厄听完全程，没有动怒。他在心中把整件事理了一遍：陆压绕开他直接接触太一帝俊，这本身是一个精密的选择。陆压知道言厄不会轻易答应让一个混沌魔神转世进入妖庭核心层，但太一性情坦荡、帝俊做事向来以妖族利益为优先考量，绕开中间人直接对决策者游说的成功概率反而更高。

言厄放下灵雀，从藏书阁起身往外走。他没有立刻去石殿质问或者阻止。他要先看看陆压打出了什么牌。

他赶到石殿外围时，殿内太一帝俊正与陆压对面而坐。陆压的人形是一个面容端正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发白的旧袍，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连一件护身的法宝都未曾携带。帝俊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太一斜坐在侧位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言厄没有进殿。他站在殿外的石柱后侧，透过门缝观察。陆压的灵力波动收敛得极干净，浑身五行法则的气息被刻意压制到近乎散修的微弱程度，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陆压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请两位过目。"

他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圆弧，一枚古朴的珠子凭空浮现，珠中封印着数十件灵光浮动的宝物。帝俊的神识探入珠中探查了片刻，面色微微变化。言厄在殿外虽不能看清每一件宝物的详情，但从帝俊的微表情能判断出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寻常。陆压在混沌中活了无数会元，积攒的家底非同小可，如今全部拿了出来，诚意不可谓不重。

"这些只是见面礼。"陆压说，"若两位允我转世为帝俊第十子，我可以另行以本体材料的萃取之法，为妖庭炼制三百副五行护甲。五行流转生生不息，此甲穿在妖兵身上可抵御巫族大部分祖巫之力的直接打击。"

帝俊没有立刻应声。太一转了转扳指，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说你能让我们看见未来？怎么看见？"

陆压顿了一下。他显然把这一条留到了最后作为说服的杀招。他抬眼看向太一，目光清澈而坦然："我有一友，主掌时间法则。他愿意替我拨开一段未来投影，让两位亲眼看见我转世之后成为第十子的那条时间线。看见之后，再做决断。"

"时间魔神。"帝俊沉声道。

"是。"陆压没有否认，"时辰与我实力相当，我无法逼迫他。这笔交易是我自己谈下来的，两位若要看那段投影，只需让我在殿中布一道简单的引线，时辰会在时间长河中将那段截面送到此处。"

殿内沉默了很久。言厄在殿外石柱后站直了身体，指尖无声地扣住万象蚀的镯面。时辰——那个鸿钧名单上最后需要处理的时间魔神——居然被陆压说动了。言厄在心里快速重新评估了这个变数的影响。时辰出手帮陆压投影未来，这件事本身不会直接改变巫妖大劫的走向，但如果时辰在这场交易中留下了什么时间法则的残余痕迹，可能会被天道捕捉到。言厄暂时按下了这个担忧，他更想弄清楚的是时辰凭什么答应帮忙。

陆压的下一句话恰好回答了这个问题。

"时辰与我达成约定之前，我已将一枚归元石交予他。"陆压说，"五行魔神的法则碎片可以干扰天道追踪法则的精度，归元石与我的五行之力融合之后，能在时辰的元神之外构筑一道暂时的遮蔽屏障。天道对他的感知会因此产生偏移，无论偏移多少，都是时辰争取到的时间。"

太一皱了一下眉："天道要追他？"

"所有混沌魔神都在天道名单上。"陆压说，"时辰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清算，只是不知道何时。"他顿了顿，"我给他的承诺是，这道遮蔽屏障能让他至少多存活三千年。三千年对时间魔神而言转瞬即逝，但真到了天道动手的那一刻，哪怕多一息也是变数。"

言厄在殿外缓缓地收回了扣住万象蚀的手指。陆压这个筹码换得聪明——他不打感情牌，不施压，只拿出最实际的东西去填时辰最迫切的缺口。天道追杀混沌魔神的压力在所有残存者头顶悬着，时辰身为时间魔神更清楚自己迟早会面对什么。陆压给了他拖延的手段，而拖延对掌控时间法则的时辰而言就是最重的报酬。